不够。没有图,谁也说不清那条线当年是怎么划的。”
“那就不调了?”
“调。但不是靠这份记录调。你去把两家人都叫到现场,我带一把尺子去。当场量,当场对。”
下午,镇政府的院子里来了一辆三轮车,拉着一车新的档案盒,纸箱摞得很齐。老刘从三轮车驾驶座上跳下来,他的腰弯得更低了:“镇里进了新货,我给你们送过来。”他把纸箱一摞摞搬进党政办,起身时用手撑着膝盖缓了一下,才直起腰来。
王德厚站在党政办门口,看着那些码好的纸箱。“这些东西,以前也有过。过几年又会换成新的。”他说完,伸手扶正了最上面那摞略微歪斜的纸箱边缘。
傍晚,我在食堂碰到张福来。他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放着一碗面,吃得很慢。看到我端着碗走过去,他只是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半个桌面的空间。我没有坐,在他对面停下来:“张师傅,农机站现在几个人?”他放下筷子,抬头看我,似乎算了一下:“一个半。”他补充道:“我算一个,另外半个是兼着别的活的,平时不常来。”
“那台收割机还转得动吗?”
“转得动。就是配件不好找了。”
我没有再问,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张福来继续低头吃面,没有再抬头。
夜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枝条的影子落在办公室窗台上,风一吹,像正在重新排布什么。回到宿舍后我坐在床边没有开灯,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地板上铺开一片灰白,像一张还没来得及写字的白纸,边缘微微卷起,等着被什么填满。我坐了很久,具体多久也说不清。中间那辆三轮车的发动机声在镇政府门外响了一阵,很粗的动静,像是隔了一扇没关严的窗户传进来的。我侧耳听了片刻,声音又消失了。远处有一扇门被风吹动,合上时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一切重新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