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书记让我“忍”
赵国栋说“忍”的时候,是晚上八点多。招待所楼下的路灯已经亮了,院子里的歪脖子树投下一道斜长的影子,落在水泥地上,像被人踩了一脚。我坐在他办公室里,没开大灯,只有桌面上那盏旧台灯亮着,光线压得很低。
“你最近被人跟过几次?”他问我。
“三回。一回在城里,一回在回石槽沟的路上,还有一回在县局门口。”
“车呢?”
“动过两次。第一次气门芯,第二次扎胎。”
“人找着没有?”
“没有。影子都摸不着。”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烟灰弹进那个已经堆满烟头的铁皮烟灰缸里。烟灰缸边缘有一圈积了很久的黑垢,像是从来没认真洗过。他把烟掐灭,抬起头,声音不大:“那你就别找了。”
“不找了?”
“别在明面上跟,别让其他人看见你在追。他们现在盯着你,你越着急,他们越有底。你停下来,他们就不知道你下一步往哪儿走。”
“案子怎么办?郑德明老婆那条线刚摸到边缘,何成那边还没全开口。”
“案子不慢下来,只是你人慢下来。”他看着我,“你该查的继续查,但别让人看见你在查。你出办公室的时候,就只是去吃饭、去买烟、去修车。这条路你走了几年了,你知道怎么走不容易被人注意。”
我没有马上接话。窗外有风从楼缝里灌进来,吹得窗框边缘发出细碎的声响。办公桌上的烟灰缸已经凉了,赵国栋没有再点烟,只是把手指搭在桌沿上:“案子我会盯着。你只要别把自己折进去就行。”
“赵书记,如果对方知道我在忍,他们会更直接。”
“他们当然会。但你现在能做的不是跟他们硬碰,是让他们的力气打空。”他顿了一下,“忍,不是怕。是想好了再动手。”
我没有再争。离开他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我摸着墙走到楼梯口,拐角处有月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灰白。
第二天我没去县局,也没去招待所那边的临时办公室。早上八点,我骑着摩托车去了平川镇,在镇东头那家卖早点的铺子里要了一碗粥,两根油条,慢慢吃完,付了钱,又买了一包烟,把摩托车停在王德厚家院子外面的墙根下。我没去找他,只是绕了一圈,从镇后那条土路绕回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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