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罪就得罪。你不得罪人,人就得罪老百姓。你选哪个?”
“我选得罪人。”
“那就对了。”
从赵国栋的办公室出来,我站在走廊里,点了一根烟。明天,全县信访工作会议。各乡镇、各部门的一把手都在。我要脱稿讲信访工作,讲那些积案,讲那个告了十八年的老人。讲得好,大家听。讲不好,大家笑。笑我不怕,怕的是他们笑完了,还是老样子。
下午,小吴来汇报约见那个老人的情况。
“陆主任,明天下午两点,在柳河镇的调解室。老人姓周,周德厚。”
“周德厚?不是鹰嘴岩那个周德厚?”
“不是。同名不同人。这个周德厚,是柳河镇的。告了十八年,宅基地纠纷。”
“他有什么条件?”
“他的条件是,邻居退地,恢复原状。邻居的条件是,给他钱,不退地。双方谈不拢,僵了十八年。”
“三尺地,值多少钱?”
“不值钱。但周德厚说,不是钱的事,是理的事。邻居占了他的地,就是理亏。理亏,就要认。认了,他就撤诉。不认,他告到底。”
我沉默了一会儿。理,比钱重。钱可以赔,理赔不了。赔不了理,就解决不了问题。
“小吴,你准备一下。明天下午,我们去柳河镇。”
“陆主任,您明天上午还要开会。下午又跑柳河镇,身体吃得消吗?”
“吃不消也要吃。信访工作,就是跟时间赛跑。跑赢了,问题就解决了。跑输了,问题就拖下去了。拖下去,就是十八年、二十年、二十五年。”
第二天上午,全县信访工作会议在县委大礼堂召开。三百多人,座无虚席。赵国栋坐在主席台上,面前摆着一份稿子——我写的那份。但他没有看稿子。他把稿子放在一边,拿起话筒,开始讲话。
“同志们,今天的会,我不念稿。稿子是你们看的,不是我听的我念的。我念了,你们就困了。你们困了,会就白开了。会白开了,问题还是问题。”
台下有人笑了。我也笑了。这就是赵国栋的风格——实话、短句、不绕弯子。
“信访工作,天下第一难。为什么难?因为信访工作面对的是人。人,有情绪、有诉求、有执念。情绪不稳定,诉求不合理,执念放不下。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讲法律。你跟他讲法律,他跟你讲政策。你跟他讲政策,他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