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退回去
五千块钱在抽屉里锁了三天,我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是怕钱咬手,是怕马德胜的心意被辜负。王德厚说得对,这钱不能收,收了就是受贿。捐给村里修路也是受贿——钱从你手里过,就是你的问题。哪怕你把每一分都花在老百姓身上,只要你经手了,就有人会说“他肯定留了一部分”。这是基层的生存法则:不是你没有贪,是别人觉得你贪了,你就是贪了。
第四天早上,我拿着那五千块钱,去了马德胜家。
马德胜住在柳树沟村东头,三间砖瓦房,院子不大,养了几只鸡和一条老黄狗。我推开院门的时候,老黄狗冲我叫了几声,马德胜从屋里出来,拄着拐杖,眯着眼睛看了我一会儿。
“陆镇长?您咋来了?”
“马大叔,我来还钱。”
我把那沓钱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五千块,红票子,橡皮筋还扎着,原封不动。他看了看钱,又看了看我,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愤怒。
“陆镇长,您这是看不起我?”
“马大叔,不是看不起您。是这钱我不能收。”
“为啥不能收?您帮我要回了八千四,我给您五千,天经地义!”
“马大叔,我帮您要钱,是因为我是副镇长。那是我的工作。工作做好了,镇里给我发工资。您再给我钱,就是双份工资。双份工资,叫受贿。”
“受贿?我又不举报您,谁知道?”
“天知道,地知道,您知道,我知道。四个人知道,就不是秘密了。”
马德胜被噎住了。他拄着拐杖,站在院子里,嘴唇哆嗦了半天。那条老黄狗趴在他脚边,摇着尾巴,一会儿看看他,一会儿看看我。
“陆镇长,您要是不收,我心里过意不去。”
“马大叔,您心里过意不去,是因为您觉得欠我的。您不欠我。您欠的是您自己。您把钱留着,把房子修一修,把身体养一养。您好了,您儿子在外面打工就安心了。您儿子安心了,我就安心了。我安心了,比收您五千块还高兴。”
马德胜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老黄狗站起来,用头蹭了蹭他的腿。
“陆镇长,您这个人,咋就这么犟呢?”
“马大叔,不是犟。是怕。怕收了您的钱,以后就不敢理直气壮地帮您说话了。”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拄着拐杖,慢慢走进屋里,拿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