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我帮他瞒了
老罗补上窟窿之后,我以为水利站的事总算可以翻篇了。但老罗这个人,像一本被水泡过的账本——你以为晒干了就能合上,可一翻,还有黏在一起的页。
那天下午,他敲开我办公室的门,手里没有提红薯,也没有提鸡蛋。他空着手来的,这让我心里咯噔了一下。老罗这个人,不空手进门。空手,说明他不想欠我的,也说明他接下来要说的事,重得拎不动。
“陆镇长,我又有一个事。”
“您说。”
他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发白。沉默了好一会儿,像在跟自己打架。打完了,输了,才开口。
“去年防汛的时候,站里买了一批编织袋、铁锹、救生衣,花了五万块钱。赵站长让我经手的。钱花了,东西也买了,但……”他咽了一下口水,“但买的不是五万块的东西,是三万块的。另外两万,被我挪用了。”
我手里的笔停了。
“当时我儿子刚查出肾病,急着用钱。我想先挪一下,等发了工资再补上。结果一挪就挪了一年,到现在还没补上。”
他把头低下去,像一棵被雪压弯的竹子。
我点了一根烟,没说话。五万块,买三万块的东西,报五万的账。这就是虚报冒领。往小了说是违规,往大了说是贪污。老罗在水利站干了将近三十年,从没出过这种事。但儿子的病,让他伸了手。一次伸手,就有了第二次。第二次之后,就陷进去了。
“老罗,那两万块,您打算怎么办?”
“我想补。但我现在拿不出那么多钱。陆镇长,您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我分期还。每个月从我工资里扣一千,扣完为止。”
我掐灭烟,看着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那是一双修了三十年水利设施的手,也是一双为了儿子第一次昧着良心签字的手。我不是法官,也不是纪委书记。我是他的领导,也是他的熟人。熟人之间,最难办的就是这种事——按规矩办,他是贪污;不按规矩办,我是包庇。
“老罗,您知道您这样做,是什么性质吗?”
“知道。所以我只跟您说。您要是不帮我,我就去自首。”
我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从玻璃上滑过,照在地板上,一寸一寸地移。老罗坐在那里,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我在脑子里把几种可能的结果都想了一遍——报上去,老罗至少是个记大过,可能降级,可能开除,甚至可能移交司法机关。他的儿子还在做透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