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我不服
报告被压下来的那天晚上,陆浩明失眠了。
他躺在铁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反复转着孙德明和周明义的话。“你在平川镇待的时间太短。”“有些问题你还没看清楚。”“时机不成熟。”这些话像钉子一样,一根一根钉在他心里。
他不服。
不是不服孙德明和周明义。他知道他们是好意,是经验之谈,是在保护他。他不服的是那个“时机”——为什么做一件对的事情,要等时机?为什么老百姓喝不上干净的水、走不上平坦的路,也要等时机?时机是什么?谁来定时机?时机什么时候才能到?
他想起了石槽沟的王老四。王老四六十多岁了,住在没有窗户的石头房子里,睡在稻草上,啃着玉米。他的时机还有多少?他能等到所谓的“时机成熟”吗?
凌晨两点,他爬起来,打开台灯,坐在书桌前。他拿出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写下了三个字:我不服。
然后他开始写。不是写报告,是写给自己看的。他把心里的困惑、不甘、愤怒,一字一句地写下来。他写了石槽沟,写了王家坝,写了陈家沟,写了双河村。他写了刘德厚的腿疼,写了张桂花的眼泪,写了王老四的玉米,写了陈有福的旱烟。他写了孙德明的话,写了周明义的话,写了王德厚的话。他写了很多,写到手指发酸,写到眼睛发涩。
写完之后,他把那一页撕下来,看着那些字。字迹潦草,有些地方涂改了,但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他把那张纸折起来,夹进笔记本里,没有扔掉。
他关掉台灯,重新躺回床上。窗外有虫鸣,有风声,有远处传来的狗叫。他听着那些声音,慢慢闭上了眼睛。不服归不服,明天还要上班。
第二天早上,陆浩明照常去食堂吃早饭。馒头、稀饭、咸菜,还是老三样。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陈师傅端着一笼屉馒头从厨房出来,看到他,说了一句:“小陆,你今天脸色不太好。”
“昨晚没睡好。”
“年轻人,少熬夜。”陈师傅把馒头放在桌上,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浩明笑了笑,没说话。
吃完早饭,他回到党政办,开始一天的工作。接电话、收文件、写通知、接待来访群众。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王德厚注意到,他今天说话比平时少,笑容也比平时少。
“小陆,你没事吧?”王德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