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姝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湿意。她似乎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意味着什么？”
她的反问太过纯然，倒让谛听一时语塞。
那些成年男女间本该有的暧昧心思，在她这般目光注视下，竟显得龌龊而难以启齿。
他移开眼望向虚空，良久才低声道：“不过是……易叫人误会罢了。”
“误会什么？”她追问，身子不自觉向他倾近几分，一截素白脖颈映在月光里，弯出柔婉的弧度。
误会你对我有情。误会这是倾心相邀。误会……尚可更进一步。
“没什么。”他终是没能说出口。
玖姝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轻哼一声，几分被敷衍的不满浮上来。拽着他袖子的手也松开了，转而把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瞧着他。
“话说一半又不说。”她闷声从被中传来，带着不自知的娇气，“我不理你了。”
说完，还故意扭过头去，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和散在枕上的青丝。
没有半分真正的恼怒，倒像只被顺毛逆了、赌气蜷起来的猫儿。
谛听望着被子里那团小小的身影，和露在外头的一点白皙耳尖。紧绷的唇角，竟微微向上弯了弯。
那确实是一个笑。
是他这五年里第一个，因她而起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窗外又传来风声，呜咽如泣。
谛听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做完后他自己都惊讶。这双手握惯了铁鞭，沾惯了血，竟还能做出这般轻柔的动作。
玖姝在睡梦中轻轻动了动，无意识地往他这边靠了靠。
谛听僵了一瞬，最终没有移开。
—
天亮了。
阳光从窗纸里透进来，楼下传来人声，碗筷碰撞声，店小二的吆喝声，昨夜的血腥与死寂已经被冲刷得模糊不清，客栈又活过来了。
谛听睁开眼睛。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背靠床沿，肩胛骨处传来滞涩的酸痛，可他一直没动，连呼吸的节奏都控制得与昨夜入睡前无异。
“唔……”身边传来一声软软的哼声。
谛听周身的气息微微凝滞了一瞬。
片刻后，玖姝醒了。她先是望着头顶破旧的房梁眨了眨眼，眼神空茫，仿佛还没从睡梦里完全挣脱。然后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他挺直的身影上。
然后，她忽然笑了。
“你没走啊？”她问道，声音里还有初醒的沙哑，软糯糯的。
谛听没有回答，他能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带着温度的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