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人没说话,只看着他,静等下文。
庄老爷子把茶杯转了一圈,杯底磕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外孙媳妇,钱多多,年初考上京大的那个。”
“我记得。”对面的人点点头,目光温和:“湛方跟我说过,是个优秀的好孩子。”
“嗯。”庄老爷子低下眼帘:“她怀孕了。”
院子安静了几秒。
见对面的人脸上神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皱眉,像是在思考这话里的分量。
“学校的意思,要么退学,要么休学一年。”
庄老爷子说话的语速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可,那孩子当初为了考上大学,吃了不少苦,我夜里起来上厕所,都能看到她房间的灯还在亮着。
开学后,她更是没日没夜地学习,生怕落后,辜负大家对她的期盼。
她不能被退学,更不能休学,否则,一切都完了。”
对面的人沉默了一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斟酌着说:
“老连长,这事,学校有学校的规定……”
庄老爷子的声音又低了几分:“我这辈子没向你张过嘴,就这一次。”
又是一阵安静。
“我知道,学校的规定不能破。在校生不能谈恋爱不能怀孕,我都懂。可……”
对面的人再次开口:“老连长,这个口子不好开,一旦开了,全国那么多大学生……”
“我知道,”庄老爷子打断他:“我不求你现在改规矩,我就求你,给我家多多留一条路,通融通融,行吗?”
庄老爷子伸出自己布满了老年疤和伤痕的手,按在石桌上,指尖微微发抖:
“我庄司南这辈子,没给华国丢过脸。我打过的仗,流过的血,够不够换我家多多一个上学的机会?”
对面的人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庄老爷子身边,把手放在他的肩上,那只手温热有力,隔着中山装都能让人感到里面的暖意:
“老连长,你知道我最敬重你的是什么吗?”
庄老爷子没说话。
“当年,咱们被困在果子沟,弹尽粮绝,你的腿还被打穿了,你拿衣服往腿上一绑,毫不犹豫地继续往前冲。
我当时才不到20,吓得腿都软了,跟在你后面跌跌撞撞地跑,是你,你回头看了我一眼,说,怕啥?跟我来!然后拽着我跑出一条生路。”
他顿了顿:
“跟我来,就这三个字,我记了一辈子,这些年,我一直记着,从来没忘过。”
他重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