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斤称给我的,比平时便宜一半。”他抹了把嘴,瓶身上的水珠顺着指缝滴在地板上,洇出个小小的湿痕。
赵丽丽跟着他走进厨房,目光落在他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上。深灰色的夹克衫是去年冬天买的,袖口磨得有点发白,此刻肩膀位置沾着些灰白色的粉末,不是店里常见的灰尘,倒像是……石灰?她伸手想去拍掉,陈晨突然转身,外套滑落在地。“我自己来就行。”他弯腰去捡,动作快得有点刻意。
“什么工厂会有一千斤旧衣服库存?”赵丽丽追问,指尖冰凉,“你早上出门时说去见老客户,没说要去工厂啊。”
陈晨的背僵了一下,转过身时脸上带着点笑,眼神却飘向窗外:“临时联系的,老客户介绍的,说有批货急着出手。你也知道,这种生意可遇不可求。”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几张百元大钞放在桌上,“你看,今天赚的,够给孩子们买两套新衣服了。”
这时,卧室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陈嘉树的小脑袋探出来:“爸爸,你带回来的饼干呢?”
陈晨脸上的笑愣了一下,随即揉了揉鼻子:“哎呀,忙忘了,明天一定补给你,买最大盒的巧克力味,好不好?”
嘉树没说话,默默地缩回脑袋,门又轻轻关上了。赵丽丽看着陈晨,突然想起刚才给孩子们洗澡时,隐约听见楼下有卡车发动的声音,“轰隆”一声,震得窗户都有点发颤。当时她正给嘉欣擦头发,没太在意,现在想来,那时间刚好是陈晨挂她电话后没多久。
她走到客厅,捡起陈晨刚才掉在地上的外套,翻了翻口袋。左边口袋里有张揉皱的收据,上面用圆珠笔写着“运费500元”,没写发货地,也没盖章。右边口袋里有颗小小的塑料纽扣,蓝色的,上面画着只小熊——这不是他们店里收过的款式,倒像是童装店里卖的那种。
陈晨从厨房出来,看见她手里的纽扣,脸色微变:“哦,收衣服时从口袋里掉出来的,想着嘉欣可能喜欢,就揣回来了。”
赵丽丽把纽扣放在茶几上,没说话。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辆银色面包车还停在原地,车斗用帆布盖着,看不清里面装着什么。远处的路灯下,有个穿蓝色工作服的男人靠在车边抽烟,时不时往楼道这边看一眼。
“这批衣服放店里了?”她轻声问,目光没离开那辆车。
“嗯,堆仓库了,明天再整理。”陈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