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英到家的时候,月亮已经爬到树梢上了。
她推开院门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像一只踩着落叶回家的猫。
院子里黑黢黢的,灶房和堂屋的灯都灭了,只有正屋的窗户还透着一线昏黄的光。
她松了口气,正要往自己屋里溜,正屋的门忽然开了。
刘能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布褂子。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女儿,脸上的表情在黑暗里看不分明。
刘英的脚步僵住了。
"爹……你还没睡啊?"
刘能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沉默了一会儿:"去看玉田了?"
刘英的手指攥紧了衣角,心一横:"看了。"
她等着他发火,等着他像往常那样一顿劈头盖脸的说教。
可这次却是一阵沉默。过了好一会儿,刘能"嗯"了一声,站在那里,几息之后又开口:"他咋样?"
刘英愣了一下,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抬起头看着父亲,他的脸在灯光和阴影的交界处,一半亮一半暗,那双小眼睛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她看不透的东西。
"他……恢复得挺好的。"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大夫说再过一个月就能下地了。"
刘能没有接话。他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像是在想什么。
夜风从院外穿过来,把他灰布褂子的下摆轻轻掀动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往屋里走了一步。
"行了,知道了。你早点睡。"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院子里重新暗下来。
刘英站在院子里,好半天没动。夜风凉丝丝的,吹在她发烫的脸颊上。她站在那里,忽然笑了,嘴角弯起来,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轻手轻脚地回了自己屋,关上门的那一刻,她听见隔壁屋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被夜风一卷就散了。
鸡叫过了头遍,刘一水就醒了。
鸡鸣的声音从村子各处传过来,此起彼伏的。
他翻了个身,在硬板床上躺了不过两分钟,就坐了起来。
脚踩到地上的时候碰到一只拖鞋,凉丝丝的,另一只不知道踢到哪儿去了,他弯腰在地上摸了两把才够着。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揉了揉脸,然后站起来走到灶台边上,拎起水壶往洗脸盆里倒了半盆凉水,他掬了一捧泼在脸上,冰凉的激得他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