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是从干休所连夜赶过来的。
“婉婉!”杜梅把孩子塞给苏明远,冲到病床前,眼眶泛红,“菩萨保佑,我姐在天之灵保佑啊!真怀上了?反应大不大?有没有想吐?”
苏明远搓着手,憨笑着在旁边打转:“咱们大西北的红枣和核桃养人,我这就发电报让老张他们用军列运个两百斤过来。不够就再运!”
整个病房里,四个长辈围着床头七嘴八舌。从孕期食谱讨论到生男生女,从红旗轿车讨论到请哪位老中医保胎。
陆泽端着一个搪瓷水杯从外面挤进来。他刚才手抖,倒水的时候烫了手背,现在还通红一片。
他把水杯捧在手里吹了又吹,试了三次温度,才小心翼翼地凑到唐婉嘴边。
“媳妇,喝口水压压。”他说话轻声细语,和以前那个张嘴就骂人的兵痞判若两人。
唐婉生无可恋地靠在枕头上,看着眼前这阵势,觉得自己就像个被保护起来的大熊猫。
红星厂现在正处于整合三地资源的最关键时期,物流路线草图她才画了两个圈,南方特区的代工监督还要盯。
被他们这么一搞,这十个月自己岂不是要被当成废人一样圈养在家里?
唐婉抿了一口温水,胃里的翻江倒海早就平息了,但那股子馋劲儿却突然冒了出来。她现在什么燕窝老母鸡都不想吃,满脑子都是又酸又脆的东西。
“我不想喝热水。”唐婉推开搪瓷杯,砸了咂嘴,眼睛扫过一屋子的长辈,“泽哥,你去帮我找点吃的。”
“想吃什么?烤鸭还是红烧肉?我马上叫人去弄!”陆泽精神一振。
唐婉皱着眉头,咽了口唾沫:“我不吃肉。我想吃那种腌得透透的,咬下去嘎嘣脆的酸黄瓜。”
全家人都愣住了,徐慧反应最快,猛地一拍手:“酸儿辣女!爱吃酸好,爱吃酸好!老陆,快去,让食堂把坛子里的酸黄瓜全拿过来!”
病房里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唐婉趁着众人转身的功夫,悄悄把手伸到枕头底下,用指腹摸着那本藏着全国物流排班表的大红牡丹笔记本。
想让她放下红星厂安心当个富贵闲人?那是绝对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