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婉把沈清禾留下的几张出库对账单拢到一块,拿青石镇纸压好。
“有什么不敢用的?用人干活又不是找人拜把子。”唐婉拿起搪瓷水缸喝了口水,语气干脆利落,
“红星厂现在最缺什么?缺特区那边的廉价劳动力和没日没夜踩缝纫机的车间。沈清禾已经被社会毒打清醒了,她现在只认钱不敢作妖。
我们拿着大头利润,她在南边当苦力盯流水线,出事了她顶着,赚钱了我们抽成,这叫稳赚不赔的买卖。”
张彪听得直砸吧嘴,冲着唐婉竖起大拇指。
他这辈子光知道拿着刺刀往前冲,这种商场上杀人不见血的算计,他是一辈子都学不会。
“得亏咱们团长今天去汽修厂修那辆破吉普了。”张彪撇撇嘴,“团长要是刚才在家,就凭那姓沈的以前想算计陆瑶这破事,高低得把她腿打折再扔出去。”
话音刚落,摆在堂屋墙角的那台黑色摇把电话跟催命一样响了起来。
在这年代,普通电话很少这么急促地响连轴。这种长途加急的动静,往往没好事。
唐婉走过去拿起听筒,还没来得及报出办事处的名号,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周桂花夹杂着浓重西北口音的急切喊声。
“唐厂长!出大事了!”周桂花的嗓门大得连旁边的张彪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背景音里全是一片嘈杂的救火声和叫骂声。
唐婉眼皮跳了一下,攥紧了听筒。
“桂花嫂子你别急,慢慢说,特区那边怎么了?”
“新星合作社的一号大仓库走水了!”周桂花在那头急得直拍大腿,
“昨晚半夜烧起来的!火势太大,外面的水管子跟被人提前拿刀割破了一样,消防队来的时候根本抽不上水!
整整两万件准备交付给港商叶文川的秋装衬衫,烧得连个扣子都没剩下全成了黑灰!”
唐婉脸色一冷。
两万件外贸订单!这可是叶文川真金白银下了外汇现结的大单。距离规定的装船交货日期只剩下五天。
违约金可是足足几十万外汇券,要是赔钱事小,把红星厂刚刚打出去的国际信誉砸了,以后再想接港商的单子就难如登天了。
“人员有伤亡吗?”唐婉思路极快,先问最关键的。
“人没事!值班的门卫跑出来了!”周桂花气喘吁吁,“但火肯定是人放的!消防队说了,仓库四个通风口全被泼了高浓度的工业煤油,这是存心要绝咱们的后路啊!”
唐婉把听筒挂断。
“张彪!马上去前门火车站的职工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