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婉把手里的货运单扣在桌上,看着站在门边手足无措的张彪。
张彪今天这身打扮确实用了心思。
军装熨得没有一点褶子,皮鞋擦得反光,头发明显用水洗过,还梳了个三七分,活脱脱一个准备接受检阅的新兵。
他平时训人的时候嗓门比雷大,现在两只手在背后搓来搓去,连门槛都不敢跨。
“赖大娘给你介绍对象,你跑我这儿求什么主意?”唐婉往椅背上一靠,饶有兴致地打量他。
张彪干咽了一口唾沫,往前挪了两步。
“嫂子,这事儿我真没底。我十几岁就在林子里打转,见了母猪都不敢多看两眼。我寻思着,咱们大院里就属你懂人心。
你给我透个底,这女同志都喜欢什么样的?我明天是该装得有学问点,还是该摆出点营长的威风来?”
唐婉差点笑出声。她让张彪坐下,递了杯水过去。“赖大娘给你找的是谁?我认识吗?”
张彪从兜里掏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条,小心翼翼摊平放在桌上。
“名字叫马兰。赖大娘说,是咱们红星厂车队新招的司机。原本跑兰城线的,这次这批货要押到京城,赖大娘就硬把她塞进这趟货运专列里了。”
唐婉目光一动,这年代会开大卡车的女司机绝对是稀有物种。
解放牌卡车没有方向盘助力,全靠膀子力气死死打方向,能干这行的姑娘,绝不是那种遇事就哭娇滴滴的小白花。
赖大娘看人的眼光确实毒,知道张彪这糙汉子配不上知书达理的知识分子,直接给他寻摸了个能一起扛麻袋的铁娘子。
“你想摆营长的威风?”唐婉敲了敲桌子,“趁早断了这个念头。”
张彪愣住:“那咋办?我总不能装软饭蛋吧?”
“你要是去背两句情诗,人家明天就能用扳手把你敲晕。”唐婉给他指了条明路,
“会开大车的姑娘,比你营里那帮兔崽子还抗造。你明天去货场接站,什么废话都别说,看见重活就抢着干。少装蒜,多出力。她要是个痛快人,就认你这份踏实。”
张彪用力点点头,把纸条揣回兜里,站起身敬了个礼。“懂了嫂子!明天我带上两个班的兄弟去卸货,保证把排面撑足!”
“你带两个班去相亲是想干架吗?”唐婉敲了一下桌沿,“自己去!带张嘴带双手就行!”
张彪挠着后脑勺跑了。
次日上午九点,京城南站货场。
红星厂从西北运来的一批秋装到了,站台这边乱哄哄的,推着板车的工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