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拽紧大衣,顶着外头的夜风冲了出去。
收服了这把好用的刀,唐婉心情大好,端起搪瓷缸子把剩下的温水一饮而尽。
第二天中午。
冬日的太阳挂在半空,地上的积雪化了不少,胡同里湿漉漉的。
陆瑶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个肉包子和一个红富士苹果,这是她一大早在国营饭店排队买的。
昨天晚上唐婉那番剥皮抽筋的话,像一根长满倒刺的钢针,扎在陆瑶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大半个月来,三百五十多块钱的账单明晃晃摆在那里。她一整晚翻来覆去睡不着,闭上眼就是顾承安跪在地上哭喊着要去卖血的窝囊样。
她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想听顾承安亲口给她一个解释,证明自己这大半个月的倒贴不是个笑话。
走到倒座房,屋里冷锅冷灶,另外几个诗社的学生正凑在煤球炉子边烤红薯,见陆瑶进来,撇着嘴说顾承安一大早就出门了,说是去谈一笔很重要的文学赞助。
陆瑶没说话,提着网兜退了出来。
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走到王府井百货大楼附近的一条宽敞马路上时,路边新开了一家装潢气派的西餐厅。
玻璃窗擦得透亮,里面飘出咖啡和奶油蛋糕的香气,和外面的煤烟味格格不入。
陆瑶下意识往玻璃窗里瞥了一眼,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
靠窗的红丝绒卡座上,坐着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顾承安穿着那件被洗得发白的十二块钱的的确良衬衫,头发用头油梳得溜光水滑,完全没有了昨晚在唐婉面前下跪时的狼狈。
他对面坐着一个齐耳短发的年轻女孩。女孩穿着一件红格呢子大衣,手腕上戴着亮闪闪的上海牌手表。
那件大衣陆瑶认得,昨天供销社刚到的南边新款,一件就要六十八块,不要布票,只收外汇券。
这是个家底极厚的干部家庭出身的女孩。
女孩正用小银勺搅动着面前的咖啡,咯咯娇笑着说些什么。顾承安身体前倾,满脸温柔地帮她把一块小方糖夹进杯子里。
那眼神里的专注和柔情,比当初在未名湖畔给陆瑶念莎士比亚十四行诗时还要深情一百倍。
“……陆瑶那个人就是大小姐脾气,太霸道了。”
顾承安好听的嗓音隔着一道玻璃隐隐约约传出来,带着几分无奈和清高,
“我和她就是普通的同学,交流交流诗歌。结果她非要从家里跑出来倒贴我,我都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李处长调工作的事,还得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