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我抽一个钟头,亲自给你补课。”
周桂花猛地抬头。
“厂长,你哪有那个空。”
“空是挤出来的。”唐婉把账本合上,推到她怀里,“你今天要是退学回厂,那这本账,我交给谁?交给罗志强那种人?还是交给沈清禾那种笑里藏刀的?”
“桂花姐,往后红星厂往京城跑、往沪市铺、往兵器部送,每一笔进出都得过你的眼。你这关守不住,前头多少弟兄拼命挣的家业,后头一夜就能让人掏空。”
周桂花抱着账本,肩膀一耸一耸地哭。哭了得有五分钟,她抹了把脸,鼻涕眼泪糊了一手。
“厂长。”
“嗯。”
“我不走了。”周桂花把账本搂得死紧,“我明儿天不亮就去找老师补课。我就是把脑袋钻穿了,也得把这书念出个样来。”
唐婉这才笑了,递过去一条干净手帕。
“这才像我认识的周桂花。”
陆泽在院里听见动静,掐了烟头进来,把搪瓷缸子里温着的红糖姜水递过去。
周桂花捧着碗,眼圈还红着,嘴里却已经开始念叨:“厂长,明儿我把那批春装的料钱再核一遍。我总觉得韩春芽上回报上来那个数,跟我这边对不上。”
唐婉端着自己那杯水的手顿了一下。
“哪批料?”
“就是兵器部那位秦老送来当样品对照的那卷进口涤棉,还有韩春芽从沪市进的那半车牛津布。
我前天翻库单子,瞅着尾数差了点意思,正打算明儿一早去样衣间盘库。”
唐婉和陆泽对视了一眼。
院门外,巡夜的铜铃响了一声。煤球忽然从门槛上立起来,耳朵竖得笔直,喉咙里压出一声极低的嗡鸣,眼睛直直盯着东厢房样衣间那扇黑着灯的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