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禾死死抓着红木楼梯扶手,手心里全是冷汗。她怎么也想不到唐婉的路子这么野,居然敢跑到百货大楼的正中央设个灵堂一样的展板来刨她的祖坟!
这年头的商户哪怕吃亏了,顶多去工商局告状,或者找几个混混去仓库堵门。谁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摆开摊子搞这种硬碰硬的打假?
可唐婉偏偏就这么干了,而且干得明目张胆。她那两块展板往大厅中央一戳,简直就像是给那批十九块八的夹克衫直接判了死刑。
一楼大厅里,周桂花已经扯开那个能在戈壁滩上骂街的大嗓门开始吆喝了。
“各位街坊邻居!大爷大妈们!都停下脚步看一眼!别花钱买教训!今天咱们就把这打着轻工局联营厂名号的黑心货,扒个底儿掉!这十九块八买回去的根本不是衣服,是废品!”
这大嗓门一喊,加上大厅本就宽敞拢音,连百货大楼门外路过的人都被招惹进来了。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二楼男装柜台那些正准备掏钱的人全停了手,刚才那个为了相亲买衣服的年轻小伙子,手里提着网兜,三步并作两步从楼梯上跑下来,硬生生挤到最前面。
小伙子伸长脖子,看清木板上钉着的那堆发黑的劣质棉絮和像钢丝一样的假毛领,脸色一下就变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件绿得发亮的夹克,心里开始犯嘀咕。
唐婉看人聚得差不多了,朝韩春芽扬了下下巴:“春芽,倒水。”
韩春芽早就从大楼开水房打来了两暖壶滚烫的开水,她手脚麻利地拿出一个崭新的大红双喜搪瓷盆放在青砖地上,拔掉软木塞,两壶开水全倒了进去。热气呼呼往上冒。
唐婉从帆布包里拽出那件早上刚从二楼买来的假冒夹克,高高举起展示了一圈:“大伙看清楚了,这件就是楼上男装柜台卖得正火的联营厂新款。牌子都没剪,我今天就替大家试试这衣服到底能不能穿。”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把整件衣服按进滚烫的开水盆里,拿出一根从家里带出来的擀面杖,在盆里用力翻搅。
也就搅了四五下。
刚才还清澈透亮的开水,就像是被打翻了染缸。刺鼻的化工劣质染料味顺着热气飘散开来,熏得前排好几个人捂着鼻子直往后退。
盆里的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浓稠的黑绿色,表面还浮着一层亮晶晶的工业油脂和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黑红毛絮。
那件夹克捞出来的时候,原本刺眼的绿色已经变得一块深一块浅,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