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你吃完还要伺候你洗碗?”唐婉站起身,指了指门外,“要么现在去洗碗,要么明天开始自己拿着饭盒去大食堂打饭。那边的糙米窝头和没油星的水煮白菜,肯定很符合你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气质。”
陆瑶气得一口牙咬得咯咯响。她回想了一下刚才那顿香酥鸭绝妙的味道,又对比了一下火车上听人抱怨的西北苦哈哈的伙食,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端起那个大海碗,小声骂骂咧咧地往院子外面的灶房走。
这女人太难缠了!她哥平时在家里脾气硬得像块铁,怎么到了这狐狸精面前就成软骨头了?
收拾完灶房,陆瑶甩着手上冰凉的水珠子走回堂屋。天早就黑透了,屋里点着一盏发黄的煤油灯。
唐婉正坐在灯底下,手里拿着一把大剪刀,对着几块白天嫂子们剪剩下的军绿色帆布料子比比划划,拿粉笔在上面做记号。
陆瑶走到桌边,满脸嫌弃地用手指头拨弄了一下那些灰扑扑的边角料。
“你们院里那些女人,天天就踩这种破布?”陆瑶撇了撇嘴,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狠狠打击唐婉的切入点,
“这也太土了吧。这颜色、这又硬又粗糙的手感,连我们京城胡同口修鞋的都嫌寒碜。
我刚才进院子的时候看了一眼,那做出来的衣服又肥又大,跟套了个大麻袋似的,丑得没法看。我哥他们穿着这种衣服去拉练,也不嫌丢人。”
“那是军用极地防寒服,讲究的是耐磨保暖能救命,不是让你们文工团穿着在舞台上扭腰好看的。”唐婉头也没抬,剪刀“咔嚓”一声绞断了一根线头。
“少在这儿找借口掩饰。”陆瑶下巴一扬,城里人的优越感全写在脸上,
“说到底就是没见识。我在京城文工团,穿的都是友谊商店里特供的的确良和细羊毛呢,款式都是比着外国画报上来的。
你这种在大西北土生土长的人,哪懂什么叫时髦洋气?就你们这被服厂的水平,也就是我哥护着你,不然这种破衣服拿去供销社白送都没人要!”
唐婉手里的剪刀停了,她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陆瑶身上那件沾了泥点子的大红呢子大衣,轻蔑的笑了笑。
拉开手边的抽屉,从里面抽出一本牛皮纸封面的画本,“啪”的一声拍在陆瑶面前的八仙桌上。
“嫌土是吧?”唐婉用铅笔头敲了敲本子外壳,“翻开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