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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婉端碗的手一顿。
十二年,半年。
苏明远抬起头,那张常年在大西北被风沙刻出深纹的脸上,写满了唐婉从未在这个铁血汉子脸上见过的东西。
是窝囊。
不是面对上级的窝囊,不是在工作上犯了难的窝囊。
是一个男人面对自己亏欠多年的女人时,那种手足无措、无从弥补的窝囊。
"她是个好女人。"苏明远的大手攥着膝盖上的裤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这些年家里全靠她撑着,老人走的时候也是她一个人操办的。我每个月往家寄钱,可除了钱……"
他顿住了,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唐婉安静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屋外的雪还在下,风从窗户缝里往里灌,把煤油灯的火苗吹得一阵一阵地晃。
"除了钱,我什么也没给过她。"
这句话说出来,苏明远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靠在了墙上。
唐婉慢慢放下手里的碗,在心里把舅妈那封信的内容又过了一遍。
"苏明远同志。"
"不必接。"
"我自己坐大巴。"
没有一个字提到想念,没有一个字提到期盼。
连随信附的粮票,都写得清清楚楚,跟做交接报告一样。
这哪是来探亲。
这分明是一个攒够了失望的女人,带着某种决心上路的。
唐婉心里那根弦紧了一下。
她抬眼看着愁得头发都快薅秃的苏明远,张了张嘴,有一肚子话想问,但又不知道该从哪头问起。
舅舅和舅妈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十二年的婚姻,怎么就处成了两个陌生人的样子?
"舅舅。"唐婉站起来,走到苏明远面前蹲下,仰头看着他,"舅妈这趟来,到底是来看你,还是来跟你算总账的?"
苏明远整个人僵在那里,那张老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