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从凯多的丹田里炸出来。
不是笑,是炮击。每一个“咯”字都是一颗带火的炮弹,在宴会厅里炸开。
缩在桌底的杂兵们捂着耳朵蜷成更小的一团,站着的干部们不自觉地退了半步,地上碎碗的残片被震得跳动起来,发出细碎的、冰雹砸铁皮似的声响。
笑声沿着走廊、楼梯和岩壁上那些只有干部才知道的狭窄通道,向鬼岛的每一个角落扩散。
武器库里,刀鞘与刀鞘碰撞,发出风铃般的脆响。酒窖里,酒桶嗡嗡作响,桶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酒液在桶中翻涌,像远方的雷鸣。
牢房里,囚犯们蜷在墙角,双手抱头,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饿,是因为那笑声里有一种比龙威更可怕的东西。
疯狂。
笑声在那些用巨兽骨骼和岩石浇筑的石柱间碰撞、反弹、叠加。
每一根石柱都在笑声中震颤,每一根都变成了回音壁。
笑声从这根撞到那根,从那根弹到更远的那根,再反射回来——越来越密,越来越浑,最后变成一片混沌的轰鸣。
那轰鸣不是声音。
你闭上嘴,捂住耳朵,屏住呼吸,它还是能钻进你的皮肤,在你的血管里流淌,在你的心脏里跳动,在你的大脑里回荡。
整座鬼岛都在颤抖。从根基开始,沿着那些被岩浆烧灼过、被海水浸泡过、被无数战斗震出裂纹的岩层,向每一个角落传递。
山顶的积雪再次松动,几块边缘的雪块滑落,在月光中划出几道白色的轨迹。
海面上的浪头改变了方向,几道巨浪在途中互相撞碎,溅起的水花在月光中碎成银白色的粉末。
烬站在一旁。他那只没被面具遮住的眼睛,正盯着屏幕上的那道石门。
灰白色的,布满青苔和裂纹,毫不起眼。像一面被遗弃在废墟中的墙,没有人会多看一眼。
但他的眼睛没有移开过。从那个男人的背影消失在石门里的那一刻起,到现在——过去了多久,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移不开。
那道门上有什么东西,一种说不清的、像磁铁一样的东西,把他的目光、他的注意力、他的整个灵魂都吸在了那面冰冷沉默的石壁上。
火光在他身后跳跃,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他的肩膀在影子里宽了数倍,头变成一个模糊的椭圆,翅膀像两片被撕裂的、燃烧的黑云。
但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那只露出的深褐色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无风的湖水。
“烬。”
凯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