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得他!”
皂隶尚未开口问,船上人便先撇清了关系。长风只朝那边看了一眼,没有当场拆穿。那句话可能是怕被扣上藏人罪,也可能是替少年遮去船籍;眼下哪一种都不能定。
他面色青白,右肩被水槽铁皮划开一道口子,脚腕还缠着半圈绳。人已昏沉,手里那截断绳却怎么也掰不开。
巡检喝道:“此人从红封船底出来,先交盐课司问话!”
“他呛了水。”青黛挡在少年身前,“先送医棚。大人若怕人跑,尽可派人跟着。”
她没有说少年是药铺的人,也没有替他编造身份。
巡检没有理由准他们私自带走,却同样没有理由拦着救治。最后,两名皂隶跟着药舟靠上医棚码头,一人守门,一人回去报信。
长风留下那张被撞裂的小筏,与青黛一同把少年抬进医棚。
医者剪开湿衣,清理肩伤,又让人烧热水驱寒。少年咳出几口河水,醒来第一件事不是看伤,而是摸自己手中的断绳。
从肩背擦痕和脚腕绳印看,他原先把自己系在船艉水槽的铁环上。水槽藏在外挑船板下,水线与船腹之间只留半掌高的气隙;潮涨时几乎没法呼吸。巡船那一撞翻了水槽,也扯断了他保命的绳。
绳还在,他才安静下来。
医者问他姓名,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声音。不是不肯答:他喉间有一道陈年旧疤,舌头也能动,却发不出完整音节。医者递给他纸笔,他的手冻得不停发抖,只在纸上落下两个歪斜的字。
方小川。
门外皂隶立刻问:“哪条船上的?”
方小川盯着门影,手指一紧,再不肯写。
长风没有逼问。他把那截被割断的渔网绳放到床边,重新打了一个松松的双咬结。
少年眼中的戒备第一次有了变化。
他拿过绳子,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先把两段绳头拆开,一长一短并在一起;随后以短绳绕长绳三圈,再把结压在掌心。
医棚里没人看懂。
何逢生却在天亮前赶到了。
他从内码头听见撞船消息,等西城陆门开门便一路跑来。看见少年掌中的结,他蹲下细看许久。
“不是绑货的。”何逢生说,“短绳绕长绳,是小辈跟着长辈跑水路。结压掌心,是人不在身边。”
沈照檀也在卯初出了城。
她没有带谢府车马,只与曹嬷嬷乘济春堂送药材的旧车来到医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