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目光扫了一圈堂中众人,声调又拔高了半分。
“我必定给韩沥穿尽小鞋,让他痛苦不堪,直到黯然辞官为止!”
这话说得又硬又满,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面。堂下几个亲信纷纷点头,只有白芊红的眉头皱了起来。
“宣内史。”
白芊红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高,但在这个满屋子都是男人粗声大气的内堂里,这道清冷的女声反而格外分明。
“韩沥此人,不是一个能够被低估的人。”
她把双手从膝上抬起来,交叠在案上,目光稳稳地落在宣肆脸上。
“他在咸阳不过是个谒者,秩不过六百石——但他能在章台宫正殿,能在楚国寿春做出完全超出他官职所能达到的能力——因此他的官位从来不等于他的能力。”
她微微偏了一下头,柳叶眼中的光又沉了半分。
“他既然敢于把自己独自外放,而且把全部门客都留在了咸阳——一定有所凭仗。宣内史若是低估了他,恐怕……”
“恐怕什么?”
宣肆打断了她。
他就这么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案后的白芊红。
那张国字脸上的表情从方才的傲慢切换成了一种更微妙的东西——三分不屑,三分不耐,还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轻蔑。
“白姑娘。”他把“姑娘”两个字咬得比别人都重半分,“侯爷既然把内史这个位置交给我,我自然会替侯爷看好京畿。至于韩沥——他再有凭仗,凭仗得过秦律?凭仗得过上下尊卑?”
他往前迈了半步,语气里的不阴不阳又浓了几分。
“白姑娘是女流之辈,有些事不懂也是正常的。替侯爷拾漏补缺是你的本分,像大家闺秀一样安安静静坐着就是了,不必事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这话一落地,堂下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白芊红没有说话。
她抬起眼,看着宣肆。那双柳叶眼里没有任何愤怒,没有任何委屈,只有一种淡得几乎透明的——
蔑视。
就只是蔑视。
宣肆被她这个眼神看得心里微微发毛,但他没有退。他反而把下巴又往上抬了半寸,用一种骄傲的姿态转向嫪毐。
嫪毐把这两人的交锋从头看到了尾。
然后他笑了。
“好了好了。”他摆了摆手,语调里带着一种和事佬的随意,“宣内史说得也有道理。韩沥毕竟只是个县令,宣肆是内史,上下级的关系摆在那里——他要拿捏韩沥,名正言顺。”
他转向白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