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大县当个县令,这是一种锻炼,而我也挺喜欢这种锻炼的。”
吕不韦端起案角的铜爵抿了一口,放下爵杯后,嘴角那丝弧度里的意味含混不清。
“客卿,可是身为在左庶长之上的卿相位置啊。地位高,起点高,而且他过去没爵,一下子就是客卿——你可是五大夫,结果只能沦为县令,变成高爵低职。”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心里不介意?”
韩沥把双手从袖子里抽出来,重新交叠在胸前,躬身回应道:“借用《左传》中子产的一句话——苟利社稷,死生以之。”
他直起身来,语调平实到近乎朴素。
“但更通俗的一句话就是,我愿意做大秦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权色财名我视之为无物,事情做好的成就感才是更让我喜悦的事情。”
吕不韦看了他足足两息。
“哼……油嘴滑舌。”
他吐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把擦手的麻布搁在案角上,忽然抬起眼,目光从满屋子低头装聋的小吏和侍女身上缓缓扫过。
“你们——都先出去。”
小吏们为之一愣。
但没人怠慢。
小吏们放下手中的笔和刀,侍女把茶壶搁在角落的炭炉上,鱼贯而出。最后一个出去的舍人从外面把门带上,门轴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吱呀——然后闩落槽。
官房里只剩两个人。吕不韦坐在案后,韩沥站在案前,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堆满文书和笔墨的漆案。
吕不韦靠在凭几上,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开了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那层调侃的调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收了个干净。
“黄歇可以说是做了比我还长的楚国令尹,他的死亡让老夫非常感慨。”
韩沥抬起眼,迎着吕不韦的目光,微微摇了摇头。
“春申君的情况毕竟还是跟相邦的情况不一样。春申君是被楚三户给逼死的,李园只是推手——楚国是贵族共治的国家,令尹再大也大不过屈景昭三户的合意。他挡了太多人的路,整整二十四年,三户的耐心早就磨光了。李园杀他,不过是恰好递了把刀。”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平了几分。
“而能真正威及到您生命安全的,却只有一个。”
吕不韦没有说话。他把后背从凭几上微微抬起来,看着韩沥。
紧接着他忽然笑了笑。
“而这个人——还是我一手看大的。真是王者无情。”
韩沥对此只是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