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玉大清早在韩府门人的帮助下提着一只巨大的食盒来到宫城门口的时候,不出意外就被郎中户卫们给拦截了。
当然,当他们打开木箱后,里面放置着一道道闻着就让人垂涎三尺的佳肴香味时,他们顿时明白这是为了献上的——弄玉是太后的人,因此这是献给太后的。
这甚至不是宫里常见的炙肉味,也不是汤羹熬煮后的浓香。
是一种更复杂、更陌生的气味——甜的、咸的、酸的、焦脆的,几层香气拧在一起,从食盒的木缝里往外渗,被腊月的寒风一裹,反而愈发分明。
但弄玉谨守礼节,意思是这东西是要先要给长信侯做决定的。
她真正献上的,实际上是一堆菜谱——菜不菜不重要,甚至如果长信侯不要,这些就是她准备给带给宫里其他人吃的。
当然,这话她可不敢说是自己说的,只能以韩沥的名义说出去。
好在韩沥虽然在谒者厅里不算什么大官,但毕竟在郎中令麾下干了几个月,不仅面熟,还依旧是郎官体系的人。
况且这人隔三差五就搞出点动静来,宫里宫外想不认识他都难。
郎中户令最后想了想,干脆还是给居住在宫中的长信侯嫪毐递个口信吧。
嫪毐接到口信的时候正在用早膳。他放下玉箸,听完内侍的话,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往粥里扔了只苍蝇。
韩沥。又是韩沥。
他深呼吸了一次。两次。
然后站起来,整了整朱紫侯服的领口,大步朝宫门方向走去。
嫪毐远远看见弄玉的时候,她正站在宫门内侧,双手交叠在腹前,姿态安静得像一株被风吹弯了腰的芦苇。
她脚边那只巨大的食盒在晨光里投下一道方方正正的影子。两个强壮的内侍已经候在旁边,显然是郎中户卫提前安排好的。
既然是献上,嫪毐也不能现在停在这里,他只能让弄玉跟着自己,让强壮内侍提着食盒,开始往太后宫里走去。
“你家主人又搞什么幺蛾子?”嫪毐压抑着巨大的愤怒,故作平静地问道。
弄玉没有抬眼。她低头跟在嫪毐低一个身位的背后,不远不近,不卑不亢。
“请侯爷息怒。昨晚韩谒者置宴款待我等。菜色丰富,味道动人,弄玉享受完后,思虑太后可能没尝过这等新颖做法,因此提议谒者准备些备菜与弄玉,好送进宫予长信侯和太后品尝。”
话不多不少,让嫪毐嘴角撇了一下。
“本侯和太后山珍海味什么没享受过?还短你这么一口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