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日子从十月初滑到了十二月末。
咸阳的冬已经深透了。
窗外大雪纷飞,鹅毛似的雪片从铅灰色的天幕上簌簌落下来,落在窑场那一排窑炉的烟囱上,落在堆在院角的那一摞摞柴火上,落在韩沥肩头那件厚重的灰色棉袄上。
韩沥站在窑炉前的空地上,呵出一口白气。
他穿得厚实,棉袄是灰扑扑的粗布料子,领口翻出一圈旧羊皮,看着和窑场里任何一个工匠没什么两样。
要不是腰间那块谒者的铜印偶尔从袄角下露出来,红鸮甚至觉得这人就该是个烧窑的。
反倒是,红鸮自己看着还像个贵族一点。
他今天穿了一身修身的红裘。领口翻出一圈暗红色的狐毛,腰身收得极窄,下摆刚好垂到膝弯。
配上他那张似男似女、眉眼细长的妖异面孔,站在这一片灰扑扑的窑场里,简直像一只误入了凡间的凤凰。
就是这只凤凰眼下不怎么精神——眉头微微拧着,嘴角抿成一条线,眉宇间压着三个月来攒下的全部挫败。
韩沥偏过头,目光从漫天的雪花上收回来,落在红鸮身上。
“红鸮此来两三月有余,可有所得啊?”他的语气温和,像是在寒暄今天的天气。
红鸮微微低下头。那只捏着剑诀的手在袖中蜷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他抬起头的时候,脸上那层阴鸷已经盖不住了。
“出门在外……以百鸟与夜幕的名头,确实在秦国咸阳难以立足。”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我花了很大代价在市井凑足力量,可是……得到的却是一只未知力量的绞杀。”
韩沥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那是一只叫潼山的力量。”韩沥终于开口,语气平得像在陈述一条秦律,“他们的存在就是长信侯的百鸟。虽然没有百鸟二十年的发展,但因为可以塞入军中高手,并不比百鸟差——尤其是在咸阳,他们才是主场作战。”
红鸮的眼神危险地眯了起来。
“我听闻,”他咬字极重,像是在嘴里嚼一枚铁钉,“潼山的上一任首领夏侯央死于你手。而你好像帮长信侯把潼山保住了——代价就是把一个叫李斯的人给纳入进去。”
他往前迈了半步,靴底踩在新雪上,发出咯吱一声脆响。
“你的意思是我指示潼山对付你?”韩沥缓慢地转过身,目光落在红鸮那张妖异的脸上——没有恼怒,没有辩解,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我把你救出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