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沥提着那个巨大的复合食盒箱跨进府门的时候,韩重正举着灯笼从廊道那头小跑着迎过来。
灯笼的光先照到的是食盒——那口箱子太大了,占了韩沥半个身子。然后光才移到韩沥的脸上。
韩重手里的灯笼杆顿了一下。
韩沥的玄色袍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领口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口子,从锁骨斜着豁到肩胛,露出里面一层薄薄的衬衣。
肩臂处的布料缺了一片,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剪刀剪裁过的。
脸上倒是没什么大伤,只有眼眶底下有一道细长的血痕,已经在夜风里干成了暗红色的一道线,像是一笔画歪了的朱砂。
最显眼的是他的靴子。青砖地面上留下了一串浅淡的脚印,发暗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韩重看出来了。
"公子……"韩重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目光从那串脚印上抬起来,落在韩沥脸上,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不敢问但必须问"的迟疑,"您……这又是……被王上打了?"
他感觉挺无奈的,在新郑,没人会做秦王这种事情。
但他可不是说秦王这事出格——而是,在新郑,大部分人不知道韩沥的情况,父兄也不管不顾,等到韩沥势成了,就再也打不了了。
现在……秦王倒表现得像个合格长辈了。
但老是这么打……也不好吧?
韩沥把食盒箱换了一只手,那口箱子的重量压得他肩膀微微往下一沉,但他脸上的表情倒是挂得很稳。
"这次跟王上无关。"他把食盒箱靠在自己腿上歇了歇气,声音闷闷的,带着刚打完架之后那种胸腔还没完全松开的紧,"我撞到刺客了。"
"刺客……"韩重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推了一下,他猛地直起身,对着整间府邸大声骂道,"那这帮人干什么吃的?!"
韩沥没有接话。
他知道韩重在骂谁。
这座府邸是吕不韦送的,里里外外的仆役侍女都是跟着府一起过来的,从没换过。
那些暗处盯着每一扇窗户、每一条廊道的眼睛,明面上看是杂役,实际上可能是罗网的探子。
韩沥来到咸阳第一天就知道这件事,他从来没想过换人——换了反而让人不放心。
但此刻韩重的愤怒也是真实的:很明显,他们已经住在了吕相送的府邸,身边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