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中郎三卫的食肆。
韩沥端着木盘,慢慢落座。
今日是他的轮值站岗日,按中郎户郎的差事,昨夜那场变故本不该影响上值。
但昨夜确确实实影响了今天上值。
换上甲胄站了半上午岗,两条腿倒不觉得酸——甲胄穿了一个多月,札甲贴在身上的重量早就不是负担了。
但胸口那口气还是没顺过来,像有条绳子从横膈膜那儿缠着,每呼吸一口都绷得紧。
他低头扒了一口粟米饭,嚼了两口,咽下去。
菜羹是凉的,咸味沉在碗底,寡淡。腌酱菜嚼在嘴里倒是脆生生地响,但那点咸辣味儿只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就散了,留不住。
他一边吃,一边用余光扫食肆。
昨晚的事,在咸阳不是什么秘密。
二十六条人命,一夜间躺在一座新开的弈棋馆里,天亮之前就被巡防军拖走了。
尸体有没有经过廷尉署的大门,他不知道。
但消息是瞒不住的——老秦人贵族的家徽都出现在衣服和刀柄上了,想捂也捂不住。
今天上值的时候,韩沥就做好了被针对的准备。
那些出身关中老秦人、在朝中做郎卫的,未必跟被处置的那几家有直接关系,但兔死狐悲四个字,不管在韩国还是秦国都通用。
他甚至在铜锏上多抹了一层油——万一真有人要动手,至少拔出来的时候不会卡住。
但吃了快一刻钟的饭,食肆里来来往往的郎卫们经过他身边时,竟没有一个人多看他一眼。
他们从他身边走过去,有的端着碗蹲到墙根,有的靠着柱子扒饭,有的边吃边跟旁边人说着什么。
目光掠过他,像水流过石头,滑走了,没有停留。
韩沥把箸搁在碗沿上,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难道是长信侯的情报有误?
不至于。
白芊红不是那种会传假信的人。
那会不会是……
他还没来得及把这个念头往下走,一道影子就落到了他的食案上。
“韩户郎。”
韩沥抬起眼。
一个同袍郎官站在他面前,微微躬着身,甲叶闷响了一声。
“户令请你过去一下。”
“好。”韩沥把箸搁下,端起木盘站起身,甲叶在起身时发出一阵细碎的碰撞声。他没有多问——蒙恬不是那种随便找人的性子,既然亲自差人来找,必有缘由。
韩沥走进将之室的时候,不出意外,李信和王贲也在。
三人面前的食案上已经空了,碟子撤了大半,只剩一壶酒搁在桌角。壶嘴还冒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