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咸阳的街巷还沉在青灰色的雾里。
韩沥对着铜镜把议郎的官服穿好,系上黄色绶带,铜印在腰间沉甸甸地坠着。
今天是第一天点卯,不能迟。
他走出房门的时候,门客们的屋子还黑着——只有焰灵姬那间帘窗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橘光,旋即又灭了。
她大概是从帘缝里看着他出门的,懒得出来送。
韩重已经在马车旁边等了。
他今天换了一身干练的玄色劲装,腰间挎着剑,整个人收拾得利落精神,就是表情有点复杂——像是一边为公子高兴,一边又觉得这高兴不太对味。
“公子,上车吧。”
韩沥点了点头,踏上车辕钻进了车厢。
韩重跟在他后面也钻了进来,曲起手指在车壁上叩了两下。
驭夫会意,缰绳一抖,马匹打了个响鼻,车轮开始碾过青石板。
马车拐出了巷口,上了通往宫城的大道。晨风从帘缝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公子,我终于看到您进朝堂了。”韩重看着车壁上的木纹,语气里带着一股压不下去的复杂,“只可惜,进的偏偏却是秦国的朝堂。”
韩沥正拧开兽皮水囊喝水,闻言差点呛住,喉结滚了一下才把那口水咽下去。
他拿布巾擦了擦嘴角,从腰间的布袋里摸出一个蒸饼,撕开两半,往中间夹了三片肉干。
“问题在于嘛,在自家朝堂上,我能做什么呢?”他咬了一口蒸饼,边嚼边含混地说,“个个都是跟我沾亲带故的人,动一个就相当于动一堆。”
韩重没接话,只是看着窗外掠过的屋檐。
韩沥咽下嘴里的饼,又咬了一口。“而且——”他咀嚼着,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如果我做了事情,没有附带后果还好,但我一做,太子还没死之前会容不下我,太子死后,四哥上来也容不下我——而九哥早就容不下我了。”
似乎是怕韩重以为自己对韩非心有所恨,韩沥难得的解释下:“我说的不是他想这么做,而是他创建流沙,就是为了成为韩国的希望之星,但这恰恰跟我这个托底者的立场和作用重叠了。”
他嗤笑了一声,把嘴里的饼咽下去。
“因为我从没有失德之处,因此几个人联合父王一起将我赶出来,美其名曰让我去当韩之昌平君。但实际上呢?就是因为我没入朝堂就已经让韩国举国难受了,一入朝堂马上就是朝堂大佬——这样下去,还不如让我去秦国呢。”
韩沥靠在车壁上,把剩下那半块蒸饼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