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脚步声从廊道那头传来时,众人感到了一股不急不慢。
此女走的是是莲步——轻,稳,每一步的间隔几近相同。
靴尖点地的声音被裙摆磨碎,成了细碎的、连绵不绝的沙沙声。
然后,门槛里迈进来一只脚。
浅紫色的缎面鞋,鞋尖绣着一朵半开的兰花,兰瓣用银线勾边,随步履微微一颤,像晨露未干。
接着,是一袭紫色渐变长裙曳过门槛,发出极轻柔的窸窣声。
紫色从腰际向下渐次加深,像暮色从地平线向上洇开。裙面上没有繁复的纹饰,只有暗纹的云气在光线下若隐若现,像月夜里流动的薄雾。
头上是一顶深紫色的兜帽,遮住了大半眉眼,只露出下颌一道莹润的弧线和唇角那抹似笑非笑。
她手里提着一个礼盒。方方正正,桐木制成,边角包着铜皮,没有漆饰,也无任何纹样。
不是特别大,但一定有份量,只是提着它的人显然不觉得吃力。
走到六人中间时,她的步伐停得极稳——没有前倾,也没有后仰,整个人像一株移栽在砚台里的紫竹,根已扎下。
韩沥、韩重、焰灵姬和弄玉都不由自主地面色一变。
因为在他们的眼光里,这个婀娜多姿,却又高贵雍容的年轻女子,很像他们在新郑的一个朋友。
当她抬起手,凤仙花染过的长甲扣在兜帽边缘,将那顶深紫色的大氅向后掀开。
兜帽落下。
露出来的那张脸,让堂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凝住了。
弄玉猛地想要站起来。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起身——身体比脑子快,膝盖撞到了茶几的边沿,杯里的茶汤泼出来,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褐。
她没有低头去擦,只是直愣愣地盯着那张脸,嘴唇翕动了一下。
“姐姐……”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一声叹息。
紫袍女子听到了。
但她的眉梢只是微微一动,偏过头,目光从弄玉脸上掠过——如蜻蜓点水,连涟漪都未散尽便收了回来。
只这一眼。
然后她面朝主位,对着站立在主位前的韩沥盈盈一礼。
“小女子白芊红,奉长信侯之命,特来拜访五大夫,以解昨日之纠葛。”
声音不高不低,像一段被捋顺了的丝线,从她唇间淌出来。
韩沥惊疑不定的目光已经从白芊红脸上又转了两遭,将那张脸与记忆中的另一张脸反复比对——轮廓、唇形、颧骨的弧度。
越比越像,但气质截然不同。
他收束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