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星,在云层的缝隙里偶尔露出一点冷冽的光。
他收回目光,转过头看向韩非。
“听说先生曾经说过,”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天然的、不容置疑的威压,“七国的天下,要九十九。”
韩非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那是一种“被旧事重提”的微妙羞赧——他说过的大话,被人在这种场合提起,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窘迫。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那种风流倜傥的、法家策士特有的从容。
“尚公子的消息也很灵通。”他端起酒杯,轻轻呷了一口,没有否认。
嬴政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向前走了两步,离韩非更近了一些,声音放得更低了。
“不知先生之法,是一国之法?还是天下之法?”
这话一出,韩非脸上的笑意收敛了。
他放下了酒杯。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惊讶,是一种被问到心坎上之后的、认真的、近乎郑重的思索。
他转过身,走到了长亭的边缘,崖边站定。
夜风从崖下灌上来,把他的紫色长袍吹得猎猎作响。远处是新郑城的万家灯火,近处是没有边际的、被夜色吞没的山野。
“七国民众受乱世之疾久矣。”
他字字珠玑,饱含深情。
“诸子百家各施救世之道。”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远方那片被灯火点亮的夜色里,“以法治天下,是韩非的夙愿。”
嬴政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也走到了崖边,与韩非并肩而立。
白色的名贵大氅在夜风中翻动,与韩非的紫色长袍一左一右,像两面不同颜色的旗帜,在同一阵风里猎猎作响。
“先生可愿与我一起携手,”嬴政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夜色里,“把这个夙愿付诸实施,共创一个九十九的天下?”
韩非偏过头,看着嬴政。
那张年轻的、剑眉星目的脸上,没有居高临下的傲慢,只有一种真诚的、近乎恳切的期待。
韩非的嘴角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羁,也带着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懂的苦涩。
“不知在尚公子心中,”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九十九,是秦国的天下,还是韩国的天下呢?”
嬴政则抬高了下巴。
夜风把他的白色大氅吹得翻飞,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如同一座尚未完全显露的山峰。
“大周共主天下八百年,”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君主的沉稳,不急不缓,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