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走进了营地。
占据整整一个坊的空地上,密密麻麻都是人,却静得出奇。
数千商队兵士和衣而卧,脸上蒙着统一的灰布条遮光,胸膛随着呼吸均匀起伏。
他们挤在一起,像一片突然陷入沉睡的灰色森林。
行走其间的人都不自觉地放轻脚步,连呼吸都收敛,生怕惊扰了这片透支体力后的沉重睡眠。
“元夜和军一,看起来治军还行啊。”韩非看着这景象,对身侧的韩沥轻声赞叹。
能在激战一夜后让数千人迅速进入有纪律的休整,这绝非易事。
“要不行的话,我怎么敢接夜战呢?”韩沥的声音同样压得很低,目光扫过那些疲惫沉睡的面孔,里面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疼惜,但更多的是骄傲。
“确实艺高人胆大。”韩非点头。他现在越发理解弟弟那份“务实”背后的分量——每一个看似冒险的决策,底下都是扎扎实实的能力打底。
张良的目光掠过那些沉睡的兵士,轻声道:“只可惜他不肯透露真实姓名。”他说的是军一。
“说明他过去是其前主君非常看重的人,”卫庄的声音平静响起,在这片寂静中清晰却不觉突兀,“前主君要么死了,敌人在追讨他,要么是前主君因故背叛此人——无论如何,真实姓名都成了不可说的秘密。”他顿了顿,“反正能成事,就是最好的结局。”
韩非闻言,心中不由得想起李开——那个同样隐姓埋名、以“元夜”身份站在这里的男人。
对此,他只能暗暗叹了口气。
一行人走进坊内唯一的大帐篷。
掀开帘布的刹那,除了韩沥,所有人都怔了一瞬。
帅帐内部比想象中宽阔,中央铺着一张巨大的太子府结构舆图,不是寻常帛画,重要建筑、街巷、庭院的高低宽窄一目了然。
十余名穿着统一灰色短打、腰间佩短刃的军官围在沙盘四周。
他们手中拿着末端削尖、染了不同颜色的木锥,有的在舆图上刻画标记,有的在旁边的木板上快速记录,还有两三人正低声交换意见,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快。
整个过程紧密、高效、无声。
李开和军一站在沙盘东侧,正对着一张展开的绢帛比对什么。
听到帘响,军一率先抬头,目光如电扫来,在认出韩沥的瞬间,他右手抬起,做了个简洁的手势。
“唰——”
所有军官同时停下手中动作,挺直身体,转向帐门方向。
动作整齐划一,带起一阵衣袂摩擦的轻响,却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