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一的声音在静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投入古井的石子,在张良心里激起层层扩散的寒意。
“阵前遗书”——
张良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指尖冰凉。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站起身,想要向那个院落方向深深揖礼,想要对那数百道被他打断的、沉甸甸的目光说些什么。
可他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艰涩。
管一却伸出手,虚空压了压,那是一个温和而有力的制止手势。
“张良公子切莫惊扰。”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久经世事的沧桑与包容,“说明此事,只为让你知晓全貌,不为引你自责。”
“可……可我犯错了!”张良的声音因情绪的剧烈波动而有些变调,他白皙的脸上涌起羞愧的红潮,“不管此仪是否合于礼制,其心至诚,其事至重!我大喇喇闯入,打断仪式……这是失礼!是对一重礼的大不敬!”
他自幼所受的儒家教养,此刻化为最锋利的刀刃,反过来切割他自己的良知。
“慎终追远”,那院落中每个人都在“慎”自己之“终”,在为自己安排“远”。
而他,相国之孙,儒家门生,竟成了那个粗鲁的闯入者。
“张良公子不必如此。”管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长者般的宽慰,“最终放你进来,是我的决定。你是相国府孙公子,亦是公子韩沥认可的朋友,于情于理,我都不能将你拒之门外。”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个灯火通明的院落,声音里染上一丝疲惫:“要怪,也只怪时间太紧。短时间为五千人主持这等临终托付,绝非易事。城外农庄那边同样忙碌,总部这里不得不分担压力。‘会猎’随时可能开始,这些人事……必须在之前做好。”
“五千人?!”张良猛地抬头,眼中的震撼几乎要溢出来。
为五千人——足足半旅之师——主持这样个体化的临终仪式?
这规模,远超任何一场国家祭典!
而这庞大的数字,非但没能减轻他的负罪感,反而像一座山轰然压上心头,让他几乎窒息。
“我……我该怎么办?”年轻的相国府公子第一次在智谋与礼仪之外,感到了深切的茫然与无措,“我该承担何种代价?如何才能弥补?”
“无需代价,也无需弥补。”管一的声音斩钉截铁,他将目光收回,重新落在张良脸上,“你们流沙虽被卷入此事,虽得了幻梦的赞助,但你们对我们内部正在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