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空气,在韩沥那句话完全落地后,骤然变得粘稠。
烛火似乎都跳得慢了半拍,光线昏黄,将长桌两侧每个人的脸都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版画。
没有人立刻开口,但那股沉默并非茫然——而是一种被巨大信息量撞击后,正在内部急速翻腾、寻找出口的压抑。
管一是第一个从这信息旋涡中挣扎出来,恢复他惯有理性的人。
“为何如此呢?”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惊慌,只有一种纯粹的、求解般的困惑。
韩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全场,反问了一个似乎不相干的问题:
“我刚刚是怎么说的?幻梦是怎么起家的?”
问题抛回给管一,也抛给在座所有人。
管一几乎不假思索:“公子以农事改良起家,青瓷问世方成气候,借翡翠虎渠道行销,托大将军庇护立足。”他顿了顿,眉头微蹙,“我不敢忘,也因此疑惑——幻梦已成为夜幕财富之城墙,为何血衣侯要自毁城墙呢?”
这话问到了所有人心坎上。
是啊,一个源源不断生金吐银的聚宝盆,为什么要砸了它?
韩沥的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近乎冰冷的弧度。
“答案是,”他缓缓道,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冰棱坠地,“这霸业究竟是大将军的呢?还是血衣侯的呢?”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里蕴含的权力暗流,在每个人心中冲刷一遍。
“这成了他们现在摆不上台面,却势必要分个高下的问题了。”
管一的鼻腔里,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那不是一个叹息,更像是一个将复杂信息纳入既定认知框架后,终于理顺了脉络的确认音。他眼中最后一丝困惑散去,只剩下深潭般的了然与凝重。
“我明白了。”他微微颔首,随即抬眼,目光重新聚焦在韩沥脸上,“公子有何应付之策?”
“应对之策在于流血牺牲。”
韩沥的回答直接得近乎残酷。他没有用任何华丽的辞藻修饰,也没有试图遮掩计划的本质。
“在于我们要坚定地站在大将军一方,却要做好大将军帮不了我们太多忙的情况。”
“那……那这有什么可站的呢?”
一个带着明显不耐和质疑的声音响起,打破了管一与韩沥之间那种近乎默契的问答节奏。
是铁一。
这个铁工坊的一把手歪靠在椅背上,手里不知何时又摸出了一枚铁钉,正用粗大的指腹缓慢地摩挲着钉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