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马车在宵禁的街道上行驶,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单调而清晰。
车厢内很暗,只有帘隙偶尔漏进一点街边灯笼的晕光。
韩沥靠坐在车厢最里侧,没有点灯,整个人几乎融进阴影里。
他闭着眼,头微微仰靠在厢壁上,呼吸平稳得像是睡着了。
但李开知道他没有睡。
这位十四公子的手指正垂在膝上,以一种极细微、却异常快速的频率轻轻敲击着——那是李开观察许久后才发现的,看起来他似乎在极力思考着现有局势。
马车转过一个街角,惯性让车厢微微倾斜。
韩沥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冰湖般的沉静,以及冰面下汹涌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思绪洪流。
“最近的日子,”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许久没说话,“你先给管七请假。理由就写我批准的。”
李开心头一紧,面上却维持着恭顺:“是。公子……要请多久?”
“先按七天写。”韩沥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平直得仿佛在说天气,“虽然按一个月来算都行。”
一个月。
李开握着膝盖的手指微微收紧。
需要这么长的“假期”,说明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麻烦,波折不小。但公子没有绝望,只是……疲惫。
“这七天里,”韩沥继续道,语速不快,每个字却都砸得清晰,“你也不要去紫兰轩听琴了。让他们觉得你不见了,找不到你,反而更好。”
李开点头:“明白。”
车厢内又安静了片刻。只有车轮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三更过后的梆子声。
韩沥的目光转向窗外飞快掠过的、模糊的街景,声音低了些,带着某种预见性的冷:
“过不了几天,或许是明天,你就有可能会被百鸟的人‘借’走。”
李开勐地抬眼。
“不要反抗。”韩沥没有看他,依旧望着窗外,“因为他们是想要用你,设计去钓一个人……一个白头发的年轻士人。”
白头发……年轻士人……
李开脑中立刻浮现出紫兰轩二楼廊下,那个抱剑倚墙、眼神冷漠如鲨的身影。
卫庄。
“然后,”韩沥终于转过头,看向李开,目光平静无波,“你会被送到韩非——我九哥身前。到时候,他会请你把你的故事,再说一遍。”
李开怔住了。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半晌才发出声音:“公子……是想让九公子赴死吗?”
“这一轮,是姬无夜对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