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铁,将军府白虎节堂的烛火却烧得正旺。
八盏青铜人形灯奴立在两侧,头顶焰苗跳跃,将四壁悬挂的戈矛斧钺映出流动的冷光。堂深三丈,尽头三级石阶上,一张宽大的黑漆虎纹案后,姬无夜踞坐着,像一座披着锦袍的肉山。
他手里没拿酒爵,只将一柄未出鞘的阔刃战刀横在膝上,右手五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刀柄上的铜环,发出单调而沉钝的“嗒、嗒”声。
李开就站在堂下,距离石阶约五步。
这个位置是精心计算过的——足够让姬无夜看清他脸上的每一道疤痕,又不至于近到产生压迫感。他微微垂首,双手拢在袖中,姿态是账房先生见贵人的标准恭敬,背却挺得笔直。
韩沥站在他斜后方半步,一身素色深衣,发髻束得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偶尔抬眼看向案后时,眼底会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十四公子”该有的谨小慎微。
空气凝滞,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和姬无夜指节叩击刀环的闷响。
许久。
“你就是李元夜?”
姬无夜的声音炸开,不高,却像一块生铁砸进水里,沉甸甸地坠在堂中每一个角落。
李开肩胛几不可察地紧了半分,又立刻放松。他上前半步,躬身,声音平稳沙哑:“仆是。”
“元夜……”姬无夜念着这两个字,语调拉长,像是在咀嚼某种可疑的吃食,“这名字,有什么讲究啊?”
“回将军,”李开维持着躬身的姿势,答得不疾不徐,“仆生于元旦入夜时分,家中以此取名,是小名。”
“小名?”姬无夜咧开嘴,露出被酒色浸透的、微黄的牙齿,“那你真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这话问得粗鄙而直接,带着毫不掩饰的践踏意味。
李开沉默了一瞬。
堂内烛火似乎在这一刻同时晃了晃。
然后,他缓缓直起身,抬起头,目光平视着姬无夜膝上那柄刀,声音里透出一种认命般的坦然:“将军既问,仆不敢隐瞒。但仆的真名……实际上是个不走运的人。将军还是,别听的好。”
“呵。”姬无夜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嗤笑,“如果我非要听呢?你待如何?”
李开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也罢。”他重新垂下眼,语气里多了几分苍凉,“仆……原是魏国边军一部军司马,名唤李阙。”
“魏国的军司马?”姬无夜叩击刀环的手指停了,歪了歪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一介中层军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