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内的空气,在韩沥讲述完他那尴尬又凶险的“白骨观”经历后,经历了一阵短暂的、带着促狭笑意的松弛。
然而,当韩非收起笑容,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在铜漏滴水间响起时,气氛便如绷紧的弓弦,瞬间拉回了属于新郑暗夜的凝重。
“好了。”韩非的声音沉静下来,目光扫过众人,“沥弟的‘糗事’权当警醒,日后切莫再行险。现在,该想想正事了——今日父王为何要摆出那般阵仗?”
他顿了顿,看向韩沥:“沥弟,你献礼之事,红莲是否在宫中提起过?”
韩沥略一思索,点头:“阿姊得了那套茶具后甚是喜爱,以她的性子,在胡美人面前把玩夸耀,应是常情。”
“胡美人秉性温婉仁善,与红莲亲近,听闻有此巧物,或会向父王提及,也属自然。”张良接话,语气温和,“胡美人应是无心之举,亦无更深心机。此番列席,恐是恰逢其会,或为红莲公主情面。”
“我亦作此想。”韩沥颔首,“胡美人眉目间一片澄净,非是弄权之人。重点,不在她。”
“而在另一位。”紫女幽幽开口,指尖掠过案上玉杯冰凉的边缘,“明珠夫人。”
韩非眼中锐光一闪:“正是。父王再如何……嗯,闲适,也断无必要在一位公子献礼时,特意让两位夫人,尤其是身份特殊的明珠夫人同时列席。此非享乐,倒像是……”
他话未说完,紫女已从袖中取出一枚细小的铜管,指尖轻捻,将内里卷着的绢条抽出。她目光快速扫过,抬起眼帘,声音清晰地说道:“在今日清晨前,城东那座被强占的‘大窑’,第一窑青瓷,出窑了。”
密室为之一静。
“结果如何?”张良问。
“成了。”紫女将绢条放在案上,“虽有不少次品、裂器,但确有相当数量的成品达到了‘玉瓷’的品相。据眼线回报,窑厂内已是一片欢腾,翡翠虎的大掌柜亲自到场验看,当场许下重赏。姬无夜……想必也已得到捷报。”
韩非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丝。
他看向韩沥,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真挚的笑意:“沥弟,恭喜。这一关,你算是过了。不必再去做那劳什子技术指导,更不必担那巨额赔偿的风险。”
张良亦微笑拱手:“确是喜讯。十四公子心血得验,险关已渡。”
卫庄在阴影中,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算是认可。
韩沥脸上却并无多少喜色,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