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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开时,那惯有的温和已被一种近乎悲凉的锐利取代。
他理解了,彻底理解了。
这不是道德判断,这是结构分析。韩沥不是在为夜幕辩护,他是在描摹一幅韩国权力生态的病理解剖图。
而他的祖父,乃至整个旧贵族体系,已然是这幅图上衰败的器官。
“所以……九哥,”韩沥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疲惫与绝望,“你的流沙,要做什么?杀了这头猪,然后呢?谁能立刻接过它正在维持的、哪怕最低劣的‘秩序’?是你吗?你能立刻变出十万精锐,还是能立刻让府库充盈,民生安定?”
他摇着头,自问自答:“你不能。我也不能。所以,我不会也不能加入。我就在外面,在我那摊‘烂泥’里,试着……多养出几粒或许能发芽的种子。哪怕最终,猪圈的泥泞会淹没它们。”
他看向韩非,眼神清澈得可怕,哪有半分醉意:“九哥,你走你的阳关道,去铸你的剑,去跟这头猪斗,去在它的规则里寻找杀死它的机会。我过我的独木桥,去烧我的瓷,去沤我的纸,去试着让多一点人,在猪圈塌掉之前……能多吃上一口饱饭。”
“我甚至,必须在民生层面支持夜幕,哪怕我前天晚上还在大将军府上被姬无夜当青衣仆役一样执酒端盖,但现在,我还得为夜幕的财政管理劳心费力。”
在三人的震撼中,韩沥突然露出了一副笑容:“也因此,你们要做什么,我都支持,想要什么资源,告诉我,我都奉上,但我不能参与剪除夜幕的行动——也许有一天你们真成功了,就当接收大员接收我的一切吧。”
“我们……”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殊途,或许……最后也难同归。但至少此刻,目标一致:让这个该死的世道,变好那么一丝丝。哪怕,只是延缓它变坏的速度。”
死寂。
良久,韩非忽然发出一声极轻、极复杂,仿佛从肺腑深处挤出来的笑。他拿起酒壶,也不用杯,直接对着壶嘴,仰头痛饮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燃起一团灼热的火焰。
“呵呵……好,好一个‘殊途难同归’。”他放下酒壶,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眼神却亮得惊人,那是理想被现实淬火后的冷光,“沥弟,你这一顿‘醉骂’,比为兄读十年卷帙,更懂这新郑,更懂这韩国。”
他站起身,走到棚边,迎着凛冽的山风,俯瞰下方沉睡中却暗流汹涌的都城。
“你问我,没了那头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