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郑城的阴影里,李开像一道真正的鬼影,已经徘徊了数月。
“战死”沙场、失去一切、容颜尽毁、苟活至今,支撑他这具残躯返回故地的,唯有蚀骨的仇恨与一丝渺茫的执念。复仇是漆黑的炭火,在他胸腔里阴燃,照亮不了前路,只灼烧着自己。
他听过“傻公子”韩沥的名头,起初与市井嗤笑者并无二致——韩王安的儿子,果然一代不如一代。即便那九公子韩非似乎有些才名,但这十四公子……玩泥巴?与贱役厮混?不过是王室又一个不成器的笑话。
然而,当他在最肮脏的码头扛包,在最廉价的酒肆洗碗,用这双曾执掌军令的手做着最卑贱的活计时,一些零碎的讯息,却像水银般悄无声息地渗入他的耳中。
那位“傻公子”名下的庄子,出产的肉禽蛋菜,品质好到专供夜幕麾下最顶尖的酒楼,连翡翠虎都对其客客气气。
三七分账。
这个数字让李开麻木的心跳漏了一拍。与夜幕三七分账?不是九一,不是二八,是三七!这意味着,那个“傻公子”不仅不是任人拿捏的废物,反而拥有让翡翠虎都不得不正视、甚至妥协的筹码。
有趣。
李开沉寂如死水的心湖,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夜幕是他复仇终极目标外最庞大的阴影,任何与夜幕有深度勾连又似乎保有独立性的人和事,都值得他投去一瞥。
他的计划朴素而谨慎:利用贵族子弟普遍“怕麻烦”、“图虚名”的心理,伪装成可怜的老流民,在韩沥府邸附近寻个由头被收留。哪怕是做个洒扫庭除的杂役,只要能进去,他就有机会观察,韩沥究竟与夜幕的哪些具体人物往来,或许能摸到一些夜幕运作的脉络,甚至找到可供利用的间隙。
这只是一个辅助的观察点,一条或许无用的暗线。他真正的刀刃,早已对准了刘意,对准了那座吞噬了他一切的将军府。
然而,李开万万没想到,从他接下韩重抛来的那几枚铜钱开始,他自认为简单可控的计划,就如同雪崩般,朝着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向坍塌。
首先是那盆兜头淋下的、真正的、滚烫的“沃水”。
“啊啊——!等等!老朽自己来!”他被几名健妇不由分说地扒拉进偏房,整个人都是懵的。温热的水流冲垮了他脸上精心涂抹的污垢,也冲垮了他预想中“瑟缩在门房角落观察”的剧本。
我是谁?我在哪?他们想干什么?
被按在木桶里刷洗时,李开僵硬得如同真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