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则鸣把那张空白的表拉过来,摆正。
检材那一栏四行,都是县殡仪馆的存档,前年腊月辛立本给他娘办丧那一趟留下的。委托事项头一行:四份检材右下角签名字迹是否为同一人所书写。
第二行他空着。
“第二行呢?”小张问。
温则鸣说,“样本没有,送出去人家也做不出来。”
再往下一栏印着:检材来源及提取、保管情况。
他写了两条。头一条,四张的签名都比同一页上其余的字写得快。第二条,头一张的起笔跟后头三张不一样。
底下是送检人那一格。他把笔落下去,才签了一个字。
周正堂过来用手在表沿上按住了。
老头没有点那张表。他从台角的证件夹里抽出温则鸣那本执业证,摊开,搁在表旁边。
那一页上印着一行:执业类别法医病理。
温则鸣把笔放下了。
“来源那一栏写的是这四张纸打哪儿来,封条今天上午是谁拆的。”周正堂说,“你头一条勉强算所见。”
老头把老花镜从鼻尖上推上去。
“第二条不算了。”
“第二条说的是四张里头有一张跟另外三张不一样。”
“那是比出来的。送到人家案头,头一件事就是翻你这一本。”
温则鸣把执业证合上了。
“这张不能用了。”
“不能用。”周正堂说,“连号的表涂改不得。整张作废,另起一张。”
小张把笔搁下了。
“四处都是他看出来的。”他说,“就因为本上登记的是法医病理,一个字不能写?”
“你觉得写了会怎么样?”周正堂问。
“会怎么样?”
“没人挑,什么也不会。”
老头把老花镜摘下来拿在手里。
“我出过一回庭。被告请的是省城来的律师。开庭头一件事,把三个鉴定人的执业证调出来,一格一格对类别。”
“对出来一个不对的,当庭废掉。”
“那......”
周正堂端起缸子“请得起省城律师的,一年有几个。”
小张没有问下去了。
“剩下那些人坐在被告席上,那份东西是谁写的、够不够格,一辈子没人替他们问一句。”老头说,“我按住他,是替将来坐在那儿的人按的。”
苏晓棠抱着文书台账进来的时候,那张表还摊在灯底下。
“作废也得占一行。”她翻到今天那一页推过来,笔搁在上头,“原因那一栏写什么。”
温则鸣拿起笔,写的时候没有停:填写内容超出填表人执业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