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有才的身后事,是专案组的人凑钱帮着办的。
他的女儿从外省赶来,二十三岁,在电子厂打工。姑娘对父亲的记忆,停在十六岁。那年家里欠了债,父亲跟她说出去挣钱,还完就回,然后就再没露面。只有每年过年,一笔不留名的汇款,准时打到她的卡上。
"我们都以为他是没脸回来。"姑娘捧着骨灰盒,声音很轻,"我妈走得早,家里的债是替我叔担保欠下的,跟他其实没关系。可他说,签了字就是他的。"
"七年,他一个人在外面……我连他腰做过手术都不知道。"
移交遗物的时候,民警把那半张烧焦的汇款回执复印件,也一并给了她,还告诉了她那所乡中心小学的事。姑娘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捏着复印件翻来覆去地看。
七年,十四个学期,每学期二百块。
"给娃们买本子。"
姑娘捏着那张复印件,看了很久很久,忽然抬起头:"警察同志,那个学校……离我老家多远?"
"就是你们乡的中心小学。"
姑娘愣住了。
"那是我的小学。"她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砸在复印件上,"我上学的时候……我们班就领过'好心人'的本子……"
"老师说,是一个在外打工的好心人寄的,让我们好好念书——"
她再也说不下去,抱着骨灰盒蹲了下去,哭得像个孩子。
他没脸回家。
他就把钱寄给女儿的小学,寄给那些跟女儿一样的娃。他在离家千里的地方扛水泥、睡工棚,用这种笨到让人心碎的方式,绕了一个七年的圈,守着他的孩子。
直到有人看中了他的身高和体重。
骨灰送回老家那天,专案组去了三个人,算是送老王最后一程。
下葬在村后的祖坟地。他女儿捧着骨灰盒走在前面,村里来了不少人。债主家也来了人,站在人群后面,把当年那笔担保债的欠条,当着全村的面,烧在了坟前。
"叔这些年寄回来的,早够本了。"债主家的儿子红着眼说,"这个欠条,早该烧。是我们家欠他。"
坟头立了碑。姑娘执意要在碑文上加一行字,刻碑的师傅照办了。
正文是"先父王有才之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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