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蜷着一个人形。
男性,看衣着是个中年人,工装。整个人保持着蜷缩的姿势,覆着一层薄霜,像一尊被人遗忘在仓库角落的石膏像。
尸体旁边的地面上,散着几样东西,都结着霜:
一顶黄色安全帽,翻扣着。一只掉了漆的保温杯。还有半张被冻在地面冰层里的纸,露出的一角上,印着表格线。
“帽子和杯子先固定拍照。”温则鸣蹲下去,手电照着那半张纸,“这张纸,连着底下的冰层整体起取,回去控温化开。”
“死者的口袋,”他隔着霜观察了一圈,“外露的部分看不到手机。清点的时候仔细找——这年头,一个中年男人身上没有手机,本身就是个信息。”
崔工哈着白气记录,笔尖冻得不出水,甩了两下接着写。
“温老师,”他忽然想到什么,“库温零下十八,人要是活着被关进来……”
“失温死亡,几个小时的事。”温则鸣看着死者蜷缩的姿势,声音放轻了,“所以还有一种可能,我们都不愿意想的——”
“他进来的时候,是活的。”
库里静得可怕,只有制冷机组的嗡嗡声,像这座冰窖平稳的呼吸。
“库温零下十八。”崔工的牙齿在打架,不知是冻的还是别的,“温老师,这种条件下……人能保存多久?”
“理论上,很多年。”
“那他是什么时候……”
“这就是问题。”温则鸣蹲下去,隔着霜层观察尸体,眉头越皱越紧。
死亡时间。
法医推断死亡时间的所有常规武器——尸温、尸僵、尸斑发展、角膜混浊、胃内容物消化程度、昆虫演替——在零下十八度面前,全部失灵。
冷冻按下了暂停键。这个人可能死了一个月,也可能死了一年。
“承租方什么时候倒闭的?”
“上个月。但七号库停用得更早,”外围的刑警翻着物流园的台账,“进出库记录显示,这个库最后一次开门作业,是七个月前。”
七个月。
死亡时间的可能区间,一上来就是七个月起步。
“园区的监控呢?”
“库区外围有,但只存九十天。”外围刑警的声音透着无奈,“九十天以前的,全覆盖了。”
“七号库的电子门禁记录?”
“这个有!”刑警精神一振,翻出打印单,“后台数据能追溯一年——但是有个大问题。”
打印单递过来。七号库的门禁刷卡记录,最后一次,是七个月前的正常出库作业。之后,一片空白。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