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算笔新账。”不知谁接了一句。
天光已经亮了。技术室送检的最后两份报告,正在路上。
上午九点,温则鸣走进了审讯室。
他这回没有只放东西。经过浴室杀妻案,郑海峰给他办了协助讯问的手续,名头是”技术性询问”。
温则鸣在甘四海对面坐下,把一份份材料码在桌上,不急不慢。
“马长顺,碳氧血红蛋白饱和度百分之三十八。”他开口,“甘四海,你知道这个数说明什么吗?”
“说明他吸的煤气,不够熏死一个健康的人。他能死,是因为他先被人捂住了口鼻,捂到昏迷。一个昏迷的人躺在漏烟的屋子里,才会喘着喘着就没了。”
“捂他的那双手,戴着手套。化纤的。”温则鸣抽出一份检验报告,“他咽气前挣扎过,指甲缝里,抠下来几根纤维。”
他又抽出第二份。
“和你被捕时口袋里那副手套,成分、色号,同一。”
甘四海翘着的腿,放下来了。
“赵桂芝。”温则鸣继续,“她家的炉子,风门全开,炉门敞着。她烧了五十年煤炉,睡前封火的习惯从没变过。开炉门的不是她。”
“她家木门的插销上,有新鲜的金属拨划痕迹。和你那套工具里最薄的那一片,痕迹检验比中。”
“她床底下丢了三千块。上个月她儿子从银行汇的,新钞,连号。”温则鸣把最后一份材料推过去,“你租的床位,枕头拆开,缝着两千七。”
“号段,对上了。”
甘四海不说话了。
他的眼睛在那几份材料上来回扫,扫得很快,像一头掉进坑里的野猪在找坑壁上的缺口。
纤维。划痕。钞票号。
每一条单看,他都能编个说法。可它们现在是串在一根线上的——这根线从马长顺的指甲缝里出发,穿过赵桂芝家的门插销,最后扎进他枕头里那两千七百块钱。
温则鸣没有催他。
审讯这个东西,郑海峰教过他一句话:证据摆够了,就让屋里静着。沉默会替你审。
墙上的挂钟走了三分钟。
甘四海额头上的汗,下来了。
审讯室里静得能听见灯管的电流声。
甘四海盯着那份钞票号码比对单,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僵住,像退潮一样从嘴角褪下去。
“你很聪明。”温则鸣看着他,声音没有起伏,“你算准了没人会给两个孤寡老人认真验血,算准了樱桃红的尸斑能盖住所有事。”
“你只算错了一样。”
“什么?”甘四海的嗓子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