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莫愁睁开紧闭的双眼。
那根竹筷还立在青砖缝中,纹丝未动。她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院中角落里坐着一个年轻人,身旁跟着一大一小两个姑娘,正不紧不慢地从盘中夹菜,仿佛方才那场生死搏杀不过是窗外的过云雨。那一桌的宾客早散得干干净净,全躲到了廊柱后面,生怕与他沾上半点干系。
她微微怔了一下。在这人生地不熟的陆家庄,在她最绝望的时刻,竟有人愿意替她说一句话。她没有说话,只是朝林逸微微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感激。
一尘和尚神色凝重。方才那一指他虽只用了五成功力,却是大理段氏正宗的一阳指。眼前这个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用一根最寻常不过的竹筷便轻松将指力击散,这份举重若轻的功夫,他自问远远不及。他双手合十,口宣佛号,语气比方才缓和了不止三分:“阿弥陀佛。既然有人替施主说话,老衲便退一步。女施主只需立一个誓,十五年内不得登门寻衅,今日老衲便放你离去。不知施主以为如何?”
这话既给了林逸面子,也给了自己台阶。李莫愁咬着嘴唇,没有吭声。
武三通嘴里喃喃念叨着“十五年”,目光顺着李莫愁的视线落在那年轻人身上,忽然浑身一个激灵,脱口道:“先生?”他三步并作两步小跑到林逸桌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埋头便拜,“弟子武三通,见过先生。”
当日在桃源山上,一灯大师曾再三告诫几个弟子:日后若遇神机子先生,须以晚辈之礼拜见,不得有半分造次。师父的话犹在耳边,更何况他亲眼见过这人将红魔的心活生生掏出来。
林逸再怎么厌烦武三通的这个龌龊思想,也不能不给一灯这个面子。
“起来吧。”林逸放下筷子,目光落在武三通身上,语气平淡如常,武三通听在耳中却如七月伏天兜头浇下一瓢冰水,“收起你那些龌龊念想。倘若再犯,你是知道我的手段的。”
武三通浑身猛一激灵,冷汗顺着脊背直往下淌,那日在山下,先生就是这么轻描淡写地说话,下一秒便掏了红魔的心。他如何知道自己的龌龊心思?可他不敢想,也不敢问,只是连连磕头:“弟子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武三娘也走上前来盈盈拜见。她曾听丈夫说过,有一位年轻先生被一灯大师奉为前辈,应该是这位,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她是个贤惠女人,跟在疯疯癫癫的丈夫身后收拾了一辈子的烂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