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平赶回鬼见愁时,工地中央已经围了三层人。
苏建设站在人堆里,手里攥着登记本,嗓子都喊哑了。
赵虎带来的外村壮劳力堵在一边,乌拉村的人堵在另一边,中间站着三个沙窝村来的汉子。
三个人脸上全是横肉,铁锹扔在脚边,一副谁来都不好使的架势。
张树根指着他们鼻子骂。
“苏老板给你们五十块一天,你们还拔昨天的苗来充数,你们还是人不?”
李坚拄着拐棍往前挤。
“这地里哪棵树不是我们一锹一锹种下去的?”
“你们把苗拔了,晚上结算少一棵,苏老板就少一块钱!”
“你们这是砸大家饭碗!”
那个最壮的汉子叫陈二虎,脖子一梗。
“少拿这话吓唬我。”
“他苏平说一天五十,又没说一天必须种多少棵。”
“我今天来干活了,就得给钱。”
“不给,我现在就去镇政府告他拖欠工资。”
旁边一个瘦高个跟着嚷嚷。
“对!”
“你们本村人护着本村老板,欺负我们外村人!”
“镇政府刚给他五十万,他敢不给工钱?”
这话一出来,人群里吵得更凶。
不少本村人气得想冲上去。
苏建设挡在前面,额头上全是汗。
他现在才明白苏平昨晚为什么给他一天两百。
两百块不是让他喊两嗓子。
真碰上这种不要脸的,他一个老庄稼汉顶在前头,心里发虚。
对方咬死一句“拖欠工资”,他还真怕闹到镇上给苏平惹麻烦。
苏平从人群外走进来。
梁思涵跟在他后面,手里还拿着专项资金监管组的文件包。
刚才还骂成一团的人,自动让开一条道。
苏平没急着开口。
他先看地。
地上有几棵被拔出来的沙棘苗,根上带着湿土,叶片蔫着,旁边还有几个新挖的浅坑。
再往旁边看,今天新栽的苗子歪七扭八,有些根部根本没踩实。
苏平蹲下,捏起一把土。
他心里把账过了一遍。
这件事比他预想来得快。
昨天刚立规矩,今天就有人试探底线。
这不是三个人偷懒这么简单。
两百多人刚进场,队伍还没真正捏起来,谁都在看第一刀砍不砍得下去。
要是今天被“去镇政府告你”这句话吓住,明天就会冒出三十个陈二虎。
后天会有人拿着铁锹只挖十个坑。
再过几天,组长会虚报人数,外村人会抱团要价,本村人会拿亲戚身份压苏建设。
他每天往地里砸几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