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破晓。
乌拉村的村口,乌泱泱的全是人。
整个村子就像是被翻了一遍底朝天。
张树根牵着他家那个才十二岁的半大儿子,手里塞了把小铁锹。
李瘸子不但自己来了,还把他那个驼背的老娘也扶了过来,老太太手里杵着根拐棍。
连平时在村头晒太阳、牙都掉光了的老王头,今天也颤巍巍地抱着个缺了口的锄头站在人群里。
多出了二十多号人。
全村上下,只要是能喘气的,能走动的,全挤在昨天那片空地上。
这阵仗,比过年杀猪分肉还要热闹。
大家伙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老嫂子,你也来了?”
“一天五十块现洋呢,我爬也得爬过来。”
“就是不知道那平娃子是不是真给,昨天可就三十个人。”
“李坚说了,能干一天是一天,管他那么多。”
人群里,李坚叼着根狗尾巴草,四下打量,眼珠子滴溜溜转。
他把张树根拉到一边压低嗓门。
“树根,你看这架势,全村的活物都跑出来了。”
“苏平那小子带的钱,能够发吗?”
张树根摸了摸怀里那张五十块,心里也有些没底。
“昨天他可是放了话,人不嫌多。”
“万一他今天看咱们连老太太都拉出来了,反悔咋办?”
正说着,苏建设推开自家院门,走了出来。
跟在他后头的,就是苏平。
苏平今天换了身耐脏的迷彩服,头上扣着个草帽,手里拿着那个用来登记的破本子。
他一出现,嘈杂的村口瞬间安静下来。
五十多双眼睛,“唰”的一下全盯在他身上。
那种场面,就像是饿了三天的狼群看到了一块鲜肉。
苏平扫了一眼人群。
张树根的儿子、李瘸子的老娘、颤巍巍的老王头……
还有几个手里连工具都没有,干脆拿了个破洋瓷盆准备来刨土的妇女。
这哪里是来干活的工程队。
这简直是一群逃荒的难民。
村里的老弱病残全到齐了。
人群里开始有些骚动。
毕竟大家心虚。
这种老胳膊老腿的,别说去种树了,走到半山腰都费劲。
李坚胆子大,他吐掉嘴里的草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苏老板!”
“咱们村能动弹的,今天可全来给你捧场了!”
“你昨天说的话,还算数不?”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连大气都不敢喘。
张树根紧紧抓着儿子的手,手心全都是汗。
老王头拄着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