篓。
你裹得再严实,也改不了它的长短和分量。
那是一杆枪。
真正的采药人走山路,落脚比寻常人还重三分,他们怕踩滑,不怕人听见。
你的步子太轻了,轻得像是随时准备跑。
你每走十几步就往身后和林子里看,不是在找药,是在找追兵。
一个平山县的采药人,采药采到这条路上来,再往前走就出郡了。
你是采药,还是跑路。”
采药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直起腰,脸上那张讨好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敛去,像是从脸上揭下了一层薄薄的面皮。
那张脸还是方才那张脸,但眉眼之间的气质已经完全不同了。
颧骨很高,眼窝微陷,左眉骨上有一道旧疤。
四十多岁的年纪,目光里带着一股被逼到绝境之后才有的冷厉。
他反手探向背后的竹篓,握住那根裹着粗麻布的长条,一层一层地扯开。
麻布落地,露出一截乌沉的枪杆。
枪尖在暮色中泛着冷光,和他眼中的光一样,亮得刺眼。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方才那种讨好的、怯懦的调子。
而是一个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三十年的武者的嗓音,沙哑,沉稳,带着几分压抑着的怒意:
“我自认这一路足够小心。
这条路线是我提前踩好的,每一处岔口、每一处能藏人的地方,我都摸透了。
你不应该在这里堵住我。”
年轻人看着他,神色依旧平淡。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
那是一张海捕文书,画像上的人颧骨很高,左眉骨上有一道旧疤。
“你在平山县屠了郑家的高层,洗劫他们家的财富,从你动手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是这个结局。
你在黑市买的假身份文牒,案发后不到一天就被查出来了,卖你文牒的人,连犹豫都没犹豫就把你供了。
你在郑家动手时留下的痕迹,你用的枪法,你的修为,你的年纪,你的长相,这么多线索拼在一起,你觉得你换一身行头、走一条没人走的路,就能蒙混过关?”
他将海捕文书收回怀中,语气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调子,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楔进对方的骨头里。
“何老九,你真的是无知者无畏。
这靖国云岚郡的规矩,不是你一个小小的气田境武者可以挑衅的。”
何老九握紧枪杆,指节发白。
他的脸色几经变化,然后忽然笑了,笑声沙哑而尖利,在山林间回荡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