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一生。
后来她有了孩子。
杜家断了她的银钱,江家也断了江宏屹的银钱,让两个想要浪迹天涯的年轻人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
她终于明白,有情不能饮水饱。
她在一家普通的客栈屋里抱着刚满月的孩子,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后悔。
她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
她生来是杜家的大小姐,衣食无忧,受人尊重。
从没想过要做一个颠沛流离、为生活所迫的妇人。
所以她离开了。
离开之时她也给自己找了一个让内心稍微好受一些的借口:
我也是为孩子好,不能让自己的孩子从小就受这样的苦。
头两年,她还打探过江家的消息。
但每次传回来的,都是江宏屹又娶了一房妾室,又生了一个孩子。
她愤怒,她痛苦,她无奈。
后来她把身边攒下的一些资源托人带给了江月兰,让她帮忙多照顾一下自己的孩子,算是她这个当娘的最后一点心意。
从那天起,她下令封锁所有关于江家的消息,把自己彻底从那段过往中抽离。
她嫁入王家,生了若明,又生了若晴,把所有的精力都倾注在了这两个孩子身上。
关于江家的一切,关于那个她从没抱过几次的孩子,被她压在了心底最深的地方,一压就是十几年。
她以为她忘了,她也觉得自己做得也算可以了。
虽然自己没有在他身边,他过得应该还可以,毕竟江家也是一个不小的家族。
直到今天,一个来自临溪县江家的旁支子弟,用最平静的语气,把那个孩子的十七年讲给她听。
那个孩子从小被人欺负,被人骗,被人推进河里,最后被人活活烧死在房间里。
死之前很痛苦,活着的时候没人疼。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扎进她心里,用力地搅动。
她不是个好女人,更不是个好母亲,但她从来没想过,要让自己的孩子过得这么苦,而且会以这样的悲惨方式结束生命。
山风吹过,她停下脚步,抬手抹了一下眼角。
手指触到那一点湿润时,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流过泪了。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整理好表情,继续往山下走去。
山道空寂,只有风声和她的脚步声。
她走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踩在什么东西上面。
那是她十七年来一直压在心底、今天被一把掀开的旧债。
她知道,从今天起,这笔债她再也压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