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士群把茶杯搁在桌上,杯底磕出一声轻响。
林之江站在门口,刚把四马路北段的情况报完。
顾记布庄扑空了,名单上还有几家,便衣还在路上,但看情形跑掉的不会只此一家。
他说完之后停了片刻,等李士群开口。
李士群没拍桌子,也没有骂人。他把茶杯盖拿起来,在杯口上慢慢转了一圈。
梅机关那边藤原中佐批了一份分类名单下来,名单上的人暂时不能动——至少不能光明正大地动。
这个程序是影佑点头的,李士群可以不把藤原纪言放在眼里,但他不能不给影佑面子。
不过这份面子有限,影佑要的是中储券和魔都的金融稳定,不是要保护华夏人。
只要76号的行动不造成全市性的金融恐慌,影佑不会为几个华夏人的死跟他对簿公堂。
“跑了的慢慢找,”他把茶杯盖搁回杯沿上,“四马路上又不是只有一家布庄。”
林之江会意,点点头转身出去。
李士群当然没疯,不是不知道梅机关的分量,但他比谁都清楚梅机关的弱点。
那帮穿军装坐办公室的,嘴里喊着“大东亚共荣”,心里算的全是账。
想用条陈捆住他的手?笑话。条陈是纸,人命也是纸,就看谁烧得快咯。
藤原纪言那个华族子弟,说到底是个读书人,还惦记着什么“金融信用”。
信用是枪杆子打出来的,不是几个银行大班坐下来喝茶谈出来的。
李士群嘴角扯了一下,影佑的面子他给了,名单上的人不动,可没说名单外的人不能动。
四马路上的布庄不止一家,申新九厂的工头也不止一个。
顾记跑了,还有赵记、钱记。藤原纪言有本事,就把全魔都的华夏人都写进他那张宝贝名单里。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流进胃里,那股燥意却没压下去。
他想起在莫斯科受训的日子,想起被中统抓进去叛变的那个夜晚,想起土肥原把他从死牢里捞出来。
等他哪天手里握着几万和平军,掌控了盐和棉花,那时候,梅机关的那些条陈,给他擦屁股他都嫌硬。
丁默村就是在梅机关面前太听话了,反而被他架空。
上次被藤原纪言打了,不也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藤原纪言是藤原家的二少爷,背景和能力都压他一头,但是另一方面,藤原纪言打的是丁默村不是他李士群,这说明藤原纪言不站队,谁犯到他头上他就抽谁。
李士群从丁默村的失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