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楼梯口靠墙的位置,正好被那台汽水摊的大遮阳伞挡了一半身子。
他把嘴里那颗已经嚼了半天的栗子碎壳吐在墙角,用鞋尖拨了拨。
他全都听见了,真是好一通有文化的对白,说话文绉绉的。
这股文人的酸腐气,和简言文章里那股藏在白描底下的硬骨头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往前挪了半步,从遮阳伞的侧面看清了那两个男人的脸。
戴眼镜的那个穿圆领汗衫,个子挺高。白衬衫打领带的那个更年轻,看着像大学生,刚才就是他在问简言的文章怎么样。
哥哥,兄弟俩,一个是肯定会写文章的,一个是会追文章的。
不是简言本人也是简言的同党,反正都是一路货色。
是的,廖组长没认出来藤原纪言和藤原澈的脸。
他只是情报处下属其中一个组的组长,级别根本够不到单独会见梅机关的课长辅佐,文化监察组跟特高课行动队更是没有任何往来。
藤原纪言巡查76号的时候,廖组长也和别人站成一排等待检阅,但是就和现代打工人在年会上对大老板的脸一扫而过、毫无印象一样,他根本没有记住藤原纪言被军帽遮住眉眼的那张脸。
大世界里的灯光晃得人眼花,模糊了每一个人的脸。
廖组长把衬衫袖口的扣子系好,他今晚窝了一肚子火,总得找个人出出气。
这两个人也许跟简言有关系,也许没有。有关系最好,没关系也无所谓,抓错了大不了打一顿放了,76号抓错人又不是第一次。
两个人已经往气枪摊子那边走了,廖组长没有跟过去,他转身下了三楼。
脚背上被踩了两脚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胸口那一片被汽水浸透的衬衫前襟已经被高温烘得半干不干,贴在皮肤上,每走一步都带起一阵不适的摩擦。
他走出大世界的大门,夜风从西藏南路的方向灌过来,吹得他胸口那片湿布凉飕飕的。爱多亚路上还是车水马龙,霓虹灯把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他直接走进街对面的公用电话亭里,掏出一枚硬币投进去。“当啷”一声金属落响,老式电话机的指示灯微微亮起。
他摘下挂在支架上的听筒,指尖拨弄拨号盘,转盘回弹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听筒里先是一阵滋滋的电流杂音,片刻后传来对方接起的声响。
“老吴,是我,你带小郑来大世界这边,现在就来。”
廖组长听老吴应了一声,把听筒挂了。他推开电话亭的门,靠在灯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