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澈猛地抬起头。
周纪言靠在沙发背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搁在膝头。
他比藤原澈高出小半个头,军装穿得整整齐齐,衬衫袖口的扣子一丝不苟扣得齐全。
但他眼睛里的神色是缓和的,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冷淡。
“我......”藤原澈张开嘴,又闭上。
他想起那次在档案室被哥哥撞见后的轻拿轻放,想起升大队长那天哥哥打来的电话,想起每次晚饭哥哥把他夹过去的菜都吃了,从来不会说不用夹。
周纪言没有等着他开口,继续说:“田中是你队伍里的人,如果他被以逃兵的身份抓住,在活着的时候会受到很多折磨,宪兵队的手段你知道的。
而且给你的惩罚也不会只是罚军饷,你才升大队长多久,不能有这样一个污点。”
藤原澈的眼泪从眼眶里往外漫,压也压不住,他努力把眼泪憋回去,眼角却先红了。
他慌忙抬手去擦,袖子在眼窝上蹭了两下,泪珠反而蹭得满脸都是。
他的肩膀抖动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往前倾,把脸埋在双手里。
“可是,他也许有机会被遣返......”
“所以,”周纪言打断他,“我在行动报告上撒谎了,我没有打中他的要害,只是打在了他的大腿外侧。”
藤原澈的哭声一下子停住,他把满是泪珠的脸从双手间抬起来,怔愣着,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记得你和我说过,田中水性不错,只是大腿外侧受伤的话,努努力还是可以游到货轮底下的。”
这句也是撒谎的,还好藤原澈这孩子记性不好。
周纪言站起来走到藤原澈面前,伸手把藤原澈歪掉的衬衣领子重新整理好。
“我没有那么坏,好吗?小澈。
你怎么想我的?你觉得我会随意开枪打死田中吗,我是认得出他的脸的。”
藤原澈怔怔地看着周纪言,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眶里又漫出新的水光。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又被喉咙里翻上来的酸涩堵住了。他低下头,用手背使劲蹭了一下眼角,蹭得脸颊发红。
“大腿外侧,”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那他还能走路吗。”
“应该能走,子弹没伤到骨头,死不了。”周纪言收回手,重新在沙发上坐下,“他随身带了钱,到长崎之后应该够用一阵子。”
藤原澈把手从脸上拿开,红着眼眶看着周纪言。
“所以你故意比小林副官先开枪。”
“嗯。”
“你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