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澈今天做了牛肉锅,把切好的牛肉片、豆腐、茼蒿和金针菇码在浅口砂锅里,端到餐桌上时砂锅沿上还冒着细密的水珠,汤底用酱油和味醂调的,锅底铺着几片海带,牛肉的脂肪在沸汤里化开,把整锅汤染成了金棕色。
周纪言夹了片牛肉在生鸡蛋液里蘸了一下放进嘴里,牛肉切得很薄,入口即化,肉的边缘还带着一点刚断生的嫩粉。
“巡查的事基本结束了,”周纪言随口说,“报告交上去了。”
藤原澈发问:“蒋茂才这个人到底有没有问题?”
“他有问题,”周纪言舀了勺汤,“但不是你想的那种。有人盯着他,不缺我们一个。”
藤原澈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把烫好的茼蒿夹出来放在碗里,又问了一句沈怀瑾。周纪言说沈怀瑾虽然是宪兵队的,但跟你不在一处,以后碰见他少说话。
藤原澈哦了一声,给周纪言碗里添了块豆腐。
豆腐在汤里煮得微微发黄,筷子一夹就碎了,他把碎掉的豆腐块捞起来搁在周纪言碗里的米饭上,又往砂锅里加了几片牛肉。
牛肉在沸汤里变了色,从鲜红转成浅褐,他拿筷子搅了两下,不让肉片粘在锅底。
两人各自吃了一会儿,砂锅里的汤少了小半,藤原澈起了个话头:“田中今天又走神了。”
周纪言想起之前吃饭时藤原澈提起过这个人,“没睡好?”
“比没睡好严重。”藤原澈回想,“今天下午他在值班室接电话,山崎从外面进来,喊了他两声他都没反应。第三声才猛地转过头,手里的钢笔掉在地上,笔尖都摔断了。
我问他是不是做噩梦了,他说不是。然后我问他那为什么走神,他沉默了好久才说话。”
“他怎么说?”
“他说他在想那些人的脸。”藤原澈的声音有些犹豫,“真如镇那四个人,他明明没有下去看过尸体,当时开枪隔了那么远,不可能看见那些人的死状,但他非说看见了。”
田中那天蹲在矮墙后面,三八式步枪的准星对着芦苇荡方向,他是第一个扣扳机的。
子弹从芦苇梢上掠过去时削断了几根芦秆,断口处溅出的青色纤维在午后阳光里飘了一下,那些人在枪声里往芦苇深处退。
鸟铳和土枪在耳边炸开的声响,和靶场上完全不一样。靶场上的枪声是闷的,被耳罩滤过一层。打谷场上的枪声是尖锐的,每一声都在土墙之间弹跳反射,震得耳膜发疼。
“这种战后应激障碍也不少见,他